要是他給現錢也就算了,可要求這麼多,還回回都賒帳。
有一回陳天易又來了,兩人就吵吵起來。自古以來,殺豬賣肉的屠戶,有幾個是能隨便欺負的?胡叔當時也是氣沖腦門,順手就抄起了旁邊的剔骨尖刀。
可那陳天易看見刀不僅不怕,反而更凶了,反手一刀就捅了過去,胡叔的肺腑就這麼給傷著了。
「怎麼沒報官?」陳辰追問。
上次他還以為只是普通的打架鬥毆。一般這種事,確實不好鬧到衙門去。衙門八字開,有理無錢莫進來。
進了衙門,管你有理沒理,要麼各打五十大板,要麼先交銀子再說。可這回動了刀子,差點要了人命,衙門就不能不管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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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報官?」胡輝冷笑兩聲,語氣里全是憋屈的說道:「陳天易是在花香樓混的。跟縣衙的捕頭是拜把子兄弟,花香樓在官面上又有靠山,我去縣衙告狀,反倒被衙役給抓起來關進大牢了。」
「後來是陳天峰過來,替陳天易道了個歉,賠了點錢,這事也只能就這麼算了。」
陳辰眉頭皺了起來:「這個陳天易,還真不好惹。」
胡叔的經歷讓他擔心,這傢伙會不會用更下作的手段?
「辰哥,他惹到你了?」胡輝立刻問。
陳辰搖搖頭:「不是他,是他家。就為了我家那幾畝地的事,差點把我害死。」
胡輝的拳頭一下子攥緊了,眼睛裡像要噴出火:「果然是一家子畜生,我找著機會,非弄死他們不可。」
他從小跟著老爹殺豬宰羊,這一發狠,鬍子都氣得要豎起來,看著真有幾分嚇人。
陳辰說道:「別老是打打殺殺的,真出了事,誰保得住你?你爹還得靠你照顧呢。」
一聽這話,胡輝那股狠勁兒泄了大半。但他還是咬著牙,恨恨地說道:「等著,這個仇,我早晚要報。」
陳辰沒再多問道:「你歇著,我去瞅瞅他們弄怎麼樣了。」
他走了,胡輝坐了一小會兒,也坐不住了。
他眼睛一掃,看到羅秀雅正在弄豬下水,站起來就說道:「嫂子,你這豬肚不能這麼整,味兒去不淨。」
羅秀雅抬頭,見是胡輝,笑道:「那你說怎麼整?你還會煮飯啊?」
以前她要是老遠看見胡輝,估計得躲開老遠。
現在聽他叫嫂子,心裡還挺舒坦。
「嘿嘿,別的我不敢吹,收拾下水,這幾個村子我認第二,就沒人敢認第一!」胡輝說著,把腰上布包往後一甩,說道:「嫂子,我來弄!」
說完就蹲邊上忙活起來。
陳辰出門看了一眼,真是人多好辦事。
門口架了四口大鍋,柴火燒得旺,火苗都要舔到鍋邊了,剁好的豬肉下了鍋,肉香混著點腥氣飄出來。
鑽進周圍人鼻子裡,就只剩下香了。
火光照著一張張瘦巴巴的臉,和一雙雙發亮的眼睛。
「村里人差不多都來了吧?」陳辰問正忙活的陳和。
陳和這會兒紅光滿面,挺興奮。
昨天他還反對陳辰分肉,可今天誰見了他都夸兩句,讓他心裡美得很,也覺得弟弟這主意對了。
甭管以後能不能當里正,吃了咱家的肉,以後出門誰見了不得喊他陳大郎一聲?陳和正得意呢,聽見陳辰問,趕緊說道:「哪能啊,村裡有些老人、小孩,聽說要幹活,都不好意思來。」
「都叫來吧,能幹的就多分點,不能幹的少分點,好歹嘗嘗肉味。」
「把這幾個鍋挪開點地方,等會兒排隊打肉,免得亂鬨鬨的。」
「行!」陳和答應得很痛快,扭頭喊顧於賀道:「於賀,跟我一塊喊人去!」
「好嘞!」
顧於賀平時跟陳辰關係近,這會兒也一臉高興。
跟陳辰打了個招呼,跟著陳和就跑了。
陳家院裡。
陳天峰看著熱鬧的陳家,問道:「什麼事那麼熱鬧?」
陳天易說道:「陳辰幾人打了野豬,今天燉了半扇分著吃。」
陳壇宇一聽,立馬伸長脖子看說道:「怎麼沒來喊我們?那陳家小子太不懂事了!」
陳天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說道:「喊了,讓我冷著臉打發走了。」
「大哥,你趕人幹什麼啊?」
這兩天因為大哥陳天易回來,他家日子總算好過點,基本頓頓能見點葷腥。
可陳壇宇平時可沒這待遇。一聽陳家分肉,心就痒痒。
陳天易瞪了他一眼,陳壇宇脖子一縮,小聲嘟囔:「大哥,吃到肚子裡的才是自己的,不吃虧大了啊!」
陳天峰鼻子哼了一聲,臉色難看說道:「你還想吃?他分的哪是豬肉,那是割我們陳家的肉。」
「在村里收買人心?他是里正,還是我是里正?這簡直是在挖我們陳家的根吶。」
他心裡門兒清,要不是陳家兩代人都當著里正,哪能攢下如今這份家底。
那個陳辰在縣裡出風頭也就算了,現在又跑回村里發肉,他到底想幹什麼?
陳壇宇低著頭小聲嘀咕道:「爹,您這麼說,不等於罵我們自個兒是豬嗎?」
陳天峰氣得心口發堵,猛喘兩口粗氣,張嘴就罵道:「我看你跟蠢豬也沒兩樣!」
罵完兒子,他才看向陳天易:「老大,事情怎麼樣了?」
昨天陳天易進城,回來太晚,他們還沒問結果。
陳天易沉聲說道:「難弄。陳辰現在可不光是有點名聲了,那是真有點唬人了,街面上那些尋常混混,根本不敢動他,敢動手的,我們又信不過。」
現在縣裡,都把那「陳三郎」吹得跟神仙下凡似的。
說什麼抬手連珠箭,百發百中、武藝高強,連豹妖見了都跑,這哪是普通人能對付的?
可別人不知道,他陳天易還能不知道?
陳家祖上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,這輩子就沒學過武,哪來的高強武藝。
一聽這話,陳天峰氣得更厲害了,心裡也開始有點後悔。
早知道對付陳辰會惹出這麼大麻煩,當初真不該多那事。
關鍵是馬二熊那廢物,辦不成事也就算了,還把他們坑到這步田地。
要是真讓陳辰弄成了義勇,當了官,陳家三代的根基就算徹底完了。
陳天峰真慌了,打起了退堂鼓道:「那要不我去找陳兆言低個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