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是一股子草皮的青澀氣。」陳和回味著。
陳瑤芳也湊過來,喝了一口粥,仔細嘗了嘗。
等咽下去,陳瑤芳突然說:「是元寶樹的味道。」
「元寶樹?」陳和一拍大腿:「對,還真有點元寶樹那味兒。」
「那樹後山上也有,樹皮嚼著有點甜頭,有人上山時會剝點樹皮解解饞。」
「樹汁?」陳辰這下真有點意外了,他之前想著做糖的原料是甘蔗或者甜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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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蔗在南方才有,這邊肯定不用想,他還以為老頭家種了甜菜呢,沒想到是樹汁。
陳辰回想了一下,那樹汁好像沒甜菜那麼甜,而且弄到的量也少得可憐。
他心裡有點失望,不過還是問了一句:「沒人專門弄這元寶樹的汁嗎?」
「樹汁怎麼弄啊?」陳和反問他,「也就是偶爾上山,剝開點樹皮舔兩口甜味兒。」
「這東西不解餓也不頂飽,就圖個甜味罷了。」
陳兆言也接話:「再說了,這汁也就三到四月是甜的,其他時候又酸又澀,根本沒法喝。」
「更別說萬一剝狠了把樹弄死,里正還得罰錢呢。」
陳辰心裡那點希望更小了。果然產量不行,想靠它大量做糖是指望不上了。
不過沒事的時候,弄點嘗嘗也行。
他又咂摸了一下甜粥的味道。
確實只有一點點甜,還帶著樹木的清香氣和一點焦糊味,估計就是熬樹汁弄出來的。
至於取汁的方法,倒不算難。
在樹皮上割個三角形的口子,下面掛個竹碗,放一晚上應該能接到不少。
眼下也沒別的招,陳辰想著乾脆先試試做糖的法子。
要是能成,等以後找到合適的原料也不至於抓瞎。
先把這事記下,陳兆言趕著騾車繼續往村里走。錢勝這頭黑騾子力氣是真大,看得出平時餵得好。
一家六口都坐在板車上,騾車跑起來一點不慢,還特別穩當。
路上,陳瑤芳總忍不住想去摸騾子的尾巴。
陳和趁機安排活兒:「你這麼稀罕這騾子,以後餵它的活兒就歸你了。」
沒想到,陳瑤芳立刻樂呵呵地答應了:「行啊,我來喂!」
反正春耕再忙,抽空去山上打點草料餵騾子也不算累。
還能跟村裡的小姐妹一塊兒,邊幹活邊聊天,挺好。
「看把你高興的。」羅秀雅嘴上這麼說,眼角卻也帶了笑。
一頭黑騾子加一輛板車,就算家裡日子最好的時候,他們也沒敢想過能買得起。
再想想,剛入冬那會兒,他們還在發愁怎麼借糧熬過冬天呢。
現在倒好,家裡吃喝不愁,還添了騾車,真跟做夢似的。
銅鈴鐺隨著車輪滾動叮噹作響,一路響著進了大田村。
眼下開春了,不少村民都出來了。
跟山里熬了一冬的野獸差不多,他們也得趁著春天挖點剛冒頭的野菜、草根填肚子。
家裡還有點兒存糧的,就把野菜草根和粟米一塊兒燉成稀粥,湊合著填飽肚子。
一個冬天下來,大多數人瘦得都不止一圈,走路發飄,眼神也有點發直。
聽到鈴鐺聲,他們下意識回頭看。等瞧見一頭高頭大黑騾拉著板車,車上坐著陳家一家子時,先是愣住,接著臉上全是吃驚。
有人使勁咽了下發乾的嗓子,試探著問:「陳叔,你們租騾車回來的?」
這騾車看著就不便宜,好些人心裡已經在嘀咕:可真能花錢。
車上也沒見多少東西,居然租騾車回來坐,有這錢不如多買點糧食存著呢。
羅秀雅笑著伸手摸了摸騾子的背:「不是租的,是我們今天剛買的。」
「買的?」眾人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這騾車一套下來,不得二三十兩銀子啊?」問話那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,「秀雅,你可別逗我了。」
「誰逗你了?真是買的。」陳瑤芳趕緊接話。
那人立馬不吭聲了,眼神瞟向陳辰。
大伙兒想起陳辰打了張豹王術,那皮子要是賣了,買輛騾車確實夠了。
陳家這是真有錢了,可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吧!
不少人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,眼紅、嫉妒,甚至有點別的心思?
可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,一想起那頭死透的豹王,立馬就散了。
這時,一個小丫頭跑到車邊,仰頭喊:「文哥兒。」
陳志文眼睛一亮,蹦下車:「花玲?你怎麼來了?」
「我們找你玩呢,你家沒人。」花玲說完,扭頭看向陳家院子那邊。
七八個小孩遠遠站著,不敢靠前。
自打陳辰打了豹王,村裡的小孩都有點怵他,尤其是見過豹王屍體的,更不敢往跟前湊。
陳辰低頭看過去,車邊的花玲瘦瘦小小的。
頭髮又干又黃,臉都瘦凹進去了,比陳志文剛穿來時還瘦,一看就是餓了好久。
陳志文回頭望望,有點為難:「明天吧,明天再玩,今天太晚了。」
「嗯嗯。」花玲怯怯地點頭。
兩人說話間,一個破衣爛衫的婦人急慌慌追過來,一把將花玲拉到身後,低聲罵:「瞎跑啥呀!」
又趕緊對著車上的陳兆言幾個賠笑:「陳叔,辰哥兒,孩子不懂事,別見怪。」
陳辰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荒年挨餓,他早有準備,也沒打算當大善人把家底糧食分出去。
可看著孩子餓成那樣,他實在難受。不然上輩子他也不會為了救個落水孩子把命搭進去。
「志文。」陳辰喊了一聲。
陳志文抬頭:「三叔?」
陳辰從車上拿起打包的甜粥,遞給他:「去玩會兒吧,天黑前回來就行。」
他們怕回來晚,沒買太多東西,現在天還沒黑,來得及。
陳志文頓時樂了,雙手接過甜粥:「好嘞!」
叫花玲的小丫頭立刻聞到一股甜香,眼睛都亮了。
陳志文覺得不算甜的粥,已經讓她不停地咽口水。
「走,去那邊玩。」陳志文端著粥,朝那群孩子跑過去。
婦人看著女兒跟著跑遠,對著陳辰連連作揖,聲音帶著感激:「謝謝,謝謝辰哥兒。」
其他村民心裡那點酸溜溜的感覺,好像也一下子沒了。
「麗娟嫂子,叫我陳辰就行。」陳辰問,「家裡沒糧了?」
趙麗娟擦了擦眼角:「還剩點春種的種子,哪敢吃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