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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何去何從

  老黑從北邊回來的時候,林恩正跟老約恩在議事廳里對帳。

  桌上攤著三塊木板,一塊記著糧倉的存糧,一塊記著蛇芋田的產量,一塊記著蘑菇棚的出菇量。

  老約恩用那隻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握著炭筆,在數字上划來划去,嘴裡念叨著「不夠,不夠」。

  林恩靠在椅背上,手指捏著眉心,半天沒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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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黑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,看了看屋裡的氣氛,又把頭縮了回去,蹲在門檻上等。

  等了小半刻鐘,聽見裡面老約恩把木板一合,說了聲「我再去看看」,然後腳步聲從後門出去了。

  老黑這才站起來,抖了抖身上的灰,踱進屋裡,把腦袋擱到林恩的膝蓋上。

  林恩低頭看了它一眼,手指搭在它耳朵上,問:「北邊什麼情況?」

  老黑趴下來,把下巴擱在前爪上,說:「布勞恩那個鎮子,前兩天來了一伙人,不是西維的人,也不是于格的人,旗子不一樣,甲也不一樣。」

  林恩的手指停了一下,說:「什麼旗?」

  老黑說:「深藍色的底,上面繡著一隻鳥,金色的,收著翅膀,像鷹又不是鷹,我遠遠看了一眼,記不太清,可跟西維和于格那兩個子爵的旗子完全不一樣,他們的旗子都舊得發白了,這個新旗子是鮮的,風一吹,布面很挺。」

  林恩直起身來,走到牆邊,從一塊掛著的舊布下面翻出一張羊皮紙。

  那是他從子爵城堡里搜出來的,上面畫著南方幾個子爵的紋章,有索爾茲的禿鷲,有布勞恩的野豬,還有西維的劍盾和于格的鹿角。

  他把紙鋪在桌上,指著上面說:「你說的這個,不在上面。」

  老黑湊過去看了一眼,說:「反正沒見過,而且他們的甲也不一樣。」

  林恩問:「怎麼不一樣?」

  老黑用爪子在地面上比了比,說:「比咱們這邊見過的都亮,不是皮甲,是鐵片的,一片一片扣在一起,肩膀和胸口都有,頭盔上還有面罩,能拉下來蓋住臉,就單說這盔甲用的鐵比我們一個月產出的量都多,而且那劍也長,掛在腰邊,走路的時候不晃。」

  林恩直起身來,在屋裡走了兩步,他到南方之後,為了摸清敵人的底細,幾乎把所有能找來的資訊都翻了一遍。

  城堡的舊帳冊、商隊的零散記錄、逃奴嘴裡聽來的傳聞,甚至老約恩年輕時走南闖北的記憶,全部被他一點一點拼在一起。

  他知道南邊四個子爵的底子,沒有大礦山,沒有大石場,甲冑全靠北方商人販運,要麼就直接從頭上罩著的伯爵那裡買。

  伯爵手裡有工匠,能打出制式的鎖子甲和板甲片,可給到子爵手裡的,都是些挑剩下的次品。

  皮甲硬得像木板,鐵片薄得一敲一個坑,矛頭是粗鐵打的,砍幾下就卷。

  四個子爵的兵站在一起,像一群穿著補丁衣裳的窮親戚。

  可老黑說的這夥人,甲是亮的,刀是長的,旗是新的,馬是膘肥體壯的,就連士兵也是高大、雄壯,這不是子爵的水平。

  「你說他們有多少人?」林恩問。

  老黑說:「騎兵二十來個,還有十幾個騎騾子或者走路的,看著不是當兵的,有背工具袋的,有拎藥箱的,還有幾個穿長袍的,像是管事的,總共三十來號人。」

  林恩走到桌前,把那張紋章圖折起來,塞進抽屜里,他靠在桌沿上,兩手撐著桌邊,盯著地面想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「不是來打我們的。」他說。

  老黑抬起頭,歪了歪腦袋。

  林恩說:「上次索爾茲帶了將近一百號人,最後活著回去的也就十幾個,西維和于格要是想替布勞恩報仇,肯定不會自己動手,肯定會往上面求援,經歷了上次的事情,上面的人再派人來就不會只派這麼點人,而且你說裡面有工匠,有藥箱,有管事的,這不是來打仗的配置,這是來接手一塊地方的配置。」

  老黑想了想,說:「那他們是來幹嘛的?」

  林恩說:「來繼承布勞恩的領地。」

  老黑愣了一下,說:「從誰手裡繼承?西維和于格已經把那兒圍了好幾天了,誰也沒占上。」

  林恩說:「從他們兩個人的手裡繼承,或者說,從帝國的手裡繼承,布勞恩死了,沒兒子,按規矩地要收回去重新分封,西維和于格想私下分了,可他們還沒分利索,上面就來人了。」

  老黑把兩隻前爪往前挪了挪,說:「你是說,這是個大貴族派來的?」

  林恩說:「甲是制式板甲,旗是新的,人馬整齊,還帶著工匠和管事,這不可能是男爵,子爵自己也沒這個底子,至少是伯爵的人,甚至可能是侯爵手下的。」

  老黑說:「那西維和于格為什麼讓他來?」

  林恩笑了一下,說:「他們讓不讓,不重要,伯爵要是想給兒子弄塊地,子爵攔得住嗎?西維和于格在那兒對峙了好幾天,誰也沒敢動手,估計就是忌憚這個原因,等人來了,他們倆就更不敢動了,他們只能把地讓出來,換個人情,回頭伯爵記他們一筆好,也算是個無本買賣。」

  老黑趴回去,把腦袋擱在爪子上,想了想,說:「那我們怎麼辦?」

  林恩在桌邊坐下來,把那張糧倉木板重新抽出來,看著上面越劃越多的缺口,說:「先看著,他們剛來,連屍體都沒收拾完,那個新來的貴族,要是嬌生慣養的,光聞那味兒就得躺半個月,等他緩過勁來,再看他下一步走哪兒,是往北邊擴張,還是往南邊來,要是往南來,那就是沖我們來的,要是不來,我們就先想辦法搞糧食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
  「他要是姥姥不疼,舅舅不愛,或者說是個聰明人,那還好說,要真是個蠢貨,還深得家裡長輩的喜愛,那才真是麻煩事呢。」

  老黑疑惑不解,開口詢問道:「蠢貨不是比聰明人更好對付嗎?他要真是個蠢貨,我們這邊倒是輕鬆了呀。」

  林恩嘆了口氣:「他要真是聰明人倒還好辦,忌憚著我們的實力,不敢輕舉妄動。要當真是個蠢貨,被于格和西維兩個老狐狸一挑撥、一攛掇,來打我們,贏了,要被他家中的長輩恨上,貿然得罪了一個龐然大物,至於說要事輸了,那…………」

  林恩最後只是長出了一口氣,沒有說完,但後面的話已經顯而易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