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工的鞭子在礦道另一頭響了起來。
三聲,是收工的訊號。
林恩把十字鎬往地上一戳,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和礦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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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狗就趴在他腳邊的碎石堆里,渾身的黑毛沾滿了礦粉,灰撲撲的,像個剛從灰堆里撈出來的破麻袋,它把嘴筒子擱在交疊的前爪上,眼珠子半閉著,尾巴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
他們兩個穿越過來落地就成了礦場奴隸,還是中世紀這種地獄劇本,來了之後天天挖礦,挨打,挨餓,除了一個需要長期發展才能展現神力的系統以外,沒有一點好訊息。
不對,還是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的。
好訊息:林恩起碼還是人,趙鐵柱直接穿越成了一條黑狗,喜提系統賜名老黑。
壞訊息:中世紀,奴隸和野狗沒有區別。
「四十天了。」老黑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林恩能聽見,「你那個破系統抽了幾次了?」
「三次。」林恩靠著岩壁,調出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。
【聲望系統】
【宿主:林恩】
【當前聲望值:85】
【已抽取詞條:大陸通用語(白色普通),礦石辨識(白色普通),夜視(綠色優秀)】
【當前任務:無】
三次抽取,兩次白色普通,一次綠色優秀。
礦石辨識能讓他一眼看出哪塊石頭含鐵量高,這個能力讓他在礦場裡少挨了不少鞭子,監工只看產量,你交的礦石越多越純,挨的打就越少。
夜視讓他在最深的礦道里也能看清東西,這救過他和老黑兩次命,一次是礦道塌方,一次是老黑差點掉進廢棄的豎井。
至於大陸通用語,林恩自己用不上,直接給了老黑,所以他們才能這麼暢通無阻的交流。
但這些東西,幫不了他們逃出去。
礦場是索爾茲伯爵的領地。伯爵本人一年最多來兩次,但伯爵的管家,一個叫霍夫曼的禿頂胖子常駐在這裡,手下有二十個全副武裝的私兵,礦場四周是削尖了的木柵欄,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,塔上時刻有弓箭手值守。
柵欄外面是茫茫的野林子,據說走上三天才能到最近的鎮子,但從來沒有人驗證過這個說法,因為試圖逃跑的人都被掛在柵欄上示眾,屍體晾成干,烏鴉啄空了眼眶,最後變成一具套著破爛衣裳的骷髏架。。
「收工了。今晚走。」林恩壓低聲音,用的是只有老黑能聽懂的中文。
老黑的耳朵動了一下。尾巴停了。
「哪條路?」
「東北角柵欄那根朽木,我撬了半個月了,今晚就能斷。」
林恩把十字鎬扛在肩上,混在收工的礦工隊伍里往外走,聲音壓得極低,
「換崗的時候有盲區,午夜換崗,弓箭手下塔,接崗的人還沒上去,大概有十分鐘的空檔,穿過柵欄往北跑,大約四十米進林子,進了林子他們追不上。」
「四十米。」老黑跟在腳邊,尾巴垂著,「你四十米跑多久?」
「十秒絕對夠。」
「十秒夠瞭望塔上的弓箭手把我們倆射成刺蝟。」
「所以換崗的時候走,塔上沒人。」
老黑沉默了兩秒,然後悶聲說了一句:「行。」
林恩沒有再說話,他從礦道里走出來,站在井口邊排隊等著洗礦灰。
天色已經暗了,西邊的山脊線上壓著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,把最後一抹夕陽堵得嚴嚴實實。
礦場四周削尖的木柵欄在暮色里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,四角的瞭望塔上各站著一個弓箭手,火把還沒點,人影在灰暗的天光里顯得模糊而森然。
廣場上,監工們正在把最後一批礦石裝車。三輛牛車,每輛車旁邊站著兩個私兵,穿皮甲,腰間掛著長劍。
領頭的監工是個瘦高個,脖子上一道舊刀疤從左耳一直拉到鎖骨,礦工們當面叫監工大人,背後叫刀疤。
此刻刀疤正站在主樓門口,手裡攥著鞭子,眼睛盯著礦工排隊洗塵的隊伍,像是在數人頭。
「四十一個。」刀疤回頭對主樓門口的另一個人說。
那個人從門框的陰影里走出來,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。
霍夫曼,子爵領的管家,一個五短身材的禿頂胖子,肚子把皮上衣的扣子繃得緊緊的,臉上永遠掛著一層油光。
「四十一個。」霍夫曼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語氣平淡,像是在數牲口,「前幾日還有四十三人。少了兩個?」
「塌方埋了一個。還有一個昨夜咳血死了,今早抬出去的。」刀疤把鞭子在手裡折了兩折,「死的那個人,他的口糧扣下來?」
「扣下來。」霍夫曼拍了拍肚子上的灰,「明日你往鎮上去,再領幾個人回來,子爵大人來信了,這個月的礦石產量須得再加一成,北邊在打仗,鐵價漲了,大人說了,趁著價高,多挖些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礦工的命在這裡從來不是命,是消耗品,用壞了就換,用死了就扔,反正外面有的是餓得活不下去的流民,隨便給一塊黑麵包就能從人牙子手裡領回來一個。
林恩隨著隊伍領上一塊黑麵包,回了居住區,老黑已經來了。
「午夜,東北角,等換崗。」他壓低聲音對老黑說。
「知道。」老黑貼著他的腿走,尾巴垂著,但耳朵豎得筆直,「東西都準備了?」
「一把鐵釺,兩塊麵包。」
「這破麵包根本扛不住一天,跑了之後能弄點肉吃嗎?我快忘了肉是啥味了。」
「跑了之後,你就是去吃龍肉我也不管。」
夜色沉下來的時候,礦場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瞭望塔上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
礦工們擠在居住區的大通鋪上,幾十個人擠在一間四面透風的木棚子裡,鼾聲和磨牙聲混成一片,林恩沒有睡,他靠著牆坐著,膝蓋上橫放著那根從礦道里偷來的鐵釺,三尺來長,一頭被他磨尖了,能當短矛使。
老黑趴在他腿邊,眼睛半閉著,耳朵不停地轉動,捕捉著礦場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。
時間一點一點地走,月亮從雲層里移出來,又移進去,林恩在心裡默數著時辰,一更,二更,三更快到了。
三更天是私兵換崗的時間,也是他等了整整四十天的那個空檔。
終於,瞭望塔上傳來一聲沙啞的吆喝:「換崗!」
林恩無聲地站起來,鐵釺握在手裡。
老黑已經先一步竄了出去,四條腿貼著地面跑,無聲無息地穿過廣場,停在柵欄東北角。
林恩跟在後面,弓著腰,貼著居住區的陰影走。
後背的肌肉繃得很緊,心跳在耳膜里咚咚響,他算過這個動作幾十遍了,閉著眼睛都能走完,走到東北角,撬斷那根朽木,鑽出去,跑四十米進林子,四十米,十秒。
他走到了東北角,老黑已經在朽木旁邊等著,用鼻子拱了拱木頭上那道裂縫,然後抬頭看了看他,意思是:就這根,動手。
林恩蹲下來,把鐵釺插進裂縫裡,雙手握住釺柄,深吸一口氣,用力一撬。
木頭髮出「咔」的一聲悶響,裂縫擴大了,木屑簌簌往下掉,他又撬了一下,木頭斷口處的纖維一根根崩開,露出一個洞,不大,但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過去,他把鐵釺先從洞裡塞出去,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老黑。
「誰在那兒!」
林恩猛地回頭,看見一道矮胖的人影從兵棚後面轉出來,手裡提著一盞馬燈,火光照在那張油光光的臉上——霍夫曼!
管家的右手還纏著繃帶,左手提著馬燈,身後跟著四個私兵,刀疤也在其中,手裡攥著鞭子。
「有人要跑!」霍夫曼舉起馬燈,燈光打在林恩臉上,「給我抓住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