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昭見了他也頗為高興,拱手道:「西門大人,許久不見。聽說你在江南辦了大差,如今又進了禁軍,當真是步步高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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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門慶寒暄幾句,便將薛蟠的事提了。
陳文昭聽完,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沉吟道:「賢弟,這案子不好辦。」
西門慶問怎麼個不好辦法。
陳文昭放下茶盞,壓低聲音說:「那張亞輝的父親張德昌,不只是兩淮鹽商。他背後的人,是高俅高太尉。
如今高太尉已經遞了話過來,說此案要按鬥毆殺人論處,絕不能輕縱。張家咬死了不鬆口,人證物證都在,薛蟠這罪名便不好翻。」
西門慶皺了皺眉。
高俅插手了,這事就麻煩得多。
他跟高俅結怨已深,上回高衙內被廢的事雖沒查到他頭上,可高俅明里暗裡一直在尋他的茬。
如今薛蟠撞到他手裡,高俅正好藉機立威,也讓西門慶知道知道在東京城到底誰說了算。
陳文昭見他面色沉沉,又說:「除非能讓張家主動撤訴,或者拿出薛蟠確屬失手的鐵證。否則,便是太子殿下也不好硬壓高俅的面子。」
西門慶點頭,說自己先想辦法跟張家接觸一下,看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。
陳文昭說好,又囑咐他別跟高俅硬碰,如今高俅正得勢,連蔡太師都不輕易與他為難。
西門慶從開封府出來,天色已經暗了。
他心中盤算著下一步。
薛蟠這案子,關鍵在高俅那邊。
高俅最近正四處攛掇著要派人去攻打梁山呢,梁山兵馬剛拿下高唐州,殺了他的堂弟高廉,他自然想要報仇。
這個時候去觸高俅的霉頭,無異於往刀口上撞。
西門慶沒打算這麼幹。
他先去了太師府。
蔡京正在書房裡與人說話,見西門慶來了,讓人退下,問他有什麼事。
西門慶將薛蟠的事說了,又委婉提了高俅插手的難處。
蔡京聽完,端著茶盞慢慢呷了一口,問了一句:「你跟薛家是什麼關係?」
西門慶一愣。
蔡京又說:「薛家是皇商不假,可薛蟠是你什麼人?你與他非親非故,他惹了人命官司,你急什麼?王子騰是他親舅舅,人家都不急,你急什麼?」
一句話把西門慶堵得啞口無言。
蔡京放下茶盞,語氣不咸不淡:「你如今是禁軍四廂都指揮使,多少人盯著你這個位子?為了一個皇商家的呆霸王去跟高俅硬碰,不值當。此事老夫不會插手。」
西門慶從太師府出來,後背沁了一層薄汗。
老狐狸這話雖不中聽,卻句句在理。
王子騰是薛姨媽的親哥哥,薛蟠的親舅舅,論親疏論立場,這事都該王子騰出面。
自己一個外人,上趕著去蹚渾水,反叫人起疑。
他立馬返回了賈府薛姨媽的住處。
薛姨媽正坐在後堂抹淚,見西門慶來了連忙起身。
西門慶也不繞彎子,直接問:「薛姨媽,有句話我須問清楚。薛蟠出事,您怎麼沒去找王太尉?他是你親哥哥,薛蟠的親舅舅,這種事他出面比我出面強得多。」
薛姨媽臉色一僵,隨即眼圈又紅了。
她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嘆氣道:「不瞞你說,我早就去找過他了。蟠兒上回在金陵打死人,就是找的他。
他幫蟠兒平了事,又說蟠兒再這麼混下去早晚闖大禍,讓他去軍營里歷練兩年。
可蟠兒那孽障死活不肯,還跟舅舅頂了嘴,說他才不去軍營里受那鳥氣。他舅舅當時就惱了,說往後再也不管他。我已經回娘家求救,他連門都沒讓我進。」
她越說越傷心,拿帕子捂住臉,「我這也是沒了法子,才厚著臉皮求到你跟前。」
西門慶聽完,心中瞭然。
王子騰那脾氣他知道,最恨紈絝子弟不成器。
薛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呆霸王,落到他手裡,不脫層皮才怪。
可如今薛蟠攤上人命,王子騰若真鐵了心不管,薛家還真不好辦。
西門慶又問:「賈府那邊呢?二老爺也不管?」
薛姨媽苦笑:「政老爺如今在工部掛著閒差,說不上話。他說能保住賈璉那孩子就不錯了。」
她抹了把淚,又說,「我也知道這事難辦。可蟠兒再不成器,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。若真判了斬刑,我也不活了。」
西門慶沉吟片刻,說:「姨媽先別急。我再去想辦法。」
薛姨媽連連點頭,說銀子要多少都行。
西門慶說暫時不用,自己想到辦法再說。
出了薛家,西門慶沒有直接回天香樓,而是轉去了豐樂樓。
趙元奴還在揚州,但豐樂樓里還有花滿樓的人。
他找了個僻靜雅間,讓人把最近東京城裡關於張家的訊息都報上來。
不到半個時辰,訊息便匯總到他手裡。
張德昌是兩淮鹽商,在高俅面前說得上話,靠的是每年給高俅府上送銀子。
張亞輝被高俅收為乾兒子,平日裡仗著高俅的勢在東京城裡橫行霸道,跟高衙內一個德行。
西門慶看到這條訊息,眼睛眯了起來。
高俅的乾兒子,怪不得高俅這麼上心。
他讓人繼續盯著張家的動靜,自己回了天香樓。
當夜,秦可卿又來陪他。
秦可卿替他斟了杯酒,順勢坐在他腿上,也不急著下去,只拿那雙含情杏眼看著他。
西門慶一手端著酒杯,一手攬住她的腰,酒還沒喝,先聞到她衣領間那股若有若無的蘭花香。
「你今日怎麼格外殷勤?」西門慶低頭看她。
秦可卿偏了偏頭,嘴角一翹:「自從你回來,我哪天不殷勤?倒是你,整日在外頭忙,連句話都顧不上跟我說。」
西門慶笑了一聲,把酒杯放下,兩隻手都攬住她的腰。
「這話說的,好像我冷落了你似的。我這不是才回來嘛。」
秦可卿臉微微一紅,拿手指戳他胸口:「就你會說。今晚必須讓我滿意,否則你休想趕我走。」
她說著,人已經從西門慶腿上下來,走到床邊,伸手將帳幔放下一半,又回頭睨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既有促狹,又有幾分旁人從未見過的柔軟。
西門慶哪裡還坐得住。
他起身走過去,將剩下半幅帳幔也放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