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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西門慶倒打一耙

  西門慶沒再耽擱,起身將屋子收拾了一番,又把手臂上的傷重新裹緊。

  外頭追出去的那些親兵已漸漸沒了聲息。

  他又坐了片刻,正想著天亮如何應付,外頭已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朱勔披著件深色大氅,帶著兩個親隨趕了過來。

  一進門便看見西門慶半靠在床上,臉色蒼白,右臂還纏著染血的布條,滿屋狼藉。

  「哎呦,賢弟!這是怎麼弄的!」

  朱勔幾步上前,一把扶住西門慶的肩,臉上那副肉疼模樣,比自家兄弟被人傷了還來得真切。

  西門慶冷笑一聲,說:「朱相公,小弟沒得罪您吧?您這不聲不響塞兩個刺客到我房裡,若不是我學過幾天拳腳,今晚這條命便交代在這兒了。

  我死了倒不打緊,可身上的差事,是您向太師交代,還是我向太師交代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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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勔臉色僵了一瞬,隨即賠笑道:「賢弟誤會了!那兩個是蘇州推官蘇秦的女兒,都是嬌滴滴的美人。我素日見她們生得可憐,又習得些詩書,便想送來服侍賢弟,討你歡心。

  誰知道這倆小娘皮竟藏著兇器!都怪為兄沒調教好,讓賢弟受驚了。為兄給賢弟賠個不是。」

  說著真就拱了拱手。

  西門慶心道這老狐狸果然臉皮厚。

  他也不戳破,只哼了一聲,說:「朱相公的好意,小弟心領了。不過這種帶刺的美人,小弟可無福消受。下回再有,還請先替我把牙拔了再送來。」

  他話裡帶刺,臉上卻緩了下來。

  朱勔哈哈大笑,說賢弟放心,回頭我另挑幾個溫順的送來。

  西門慶忙擺手說免了,我可不想再死一回。

  朱勔又叫人重新收拾屋子,另挪一處更清靜的小院給西門慶住,又囑咐親兵好生護衛。

  西門慶道:「那蘇家兩個逃了,朱相公是抓還是不抓?」

  朱勔笑道:「抓,自然要抓。敢行刺朝廷命官,便是蘇秦那老兒的死罪又重了幾分。」

  西門慶淡淡道:「若抓住了,不必弄死,先送到我這裡來。我要親自審。敢刺我的人,不能這麼痛快就死了。」

  朱勔連聲說好,又坐了片刻,才帶著人走了。

  朱勔前腳走,趙元奴後腳就溜了進來。

  她往門口一靠,笑得見眉不見眼:「我的好統制,聽說你被兩個小娘子捅了刀子?我可真該來看看,是傷在胳膊上了,還是傷在別處了。」

  西門慶睨她一眼,說:「想看熱鬧就明說。」

  趙元奴斂了笑,坐到他床邊,低聲問:「究竟怎麼回事?」

  西門慶壓低聲音把前後說了。

  趙元奴聽完,嘖了一聲:「那朱勔手可真黑。犯官之女當禮送,真是目無法紀。」

  西門慶道:「蘇州這地方,官商早就爛穿了。我有預感,朱勔跟私鹽的路子脫不了干係。那蘇秦被下獄,絕不止跟朱勔有舊仇這麼簡單。」

  趙元奴道:「花滿樓在蘇州有分舵。你若想摸朱勔的底,不如去那裡打探一下訊息。」

  西門慶問在何處。

  趙元奴眨了眨眼:「蘇州分舵也藏在一家勾欄里,明面上是賣唱陪酒,暗地裡專管江南各路訊息。我明日帶你去。只是你這胳膊,沒事吧?」

  西門慶說自己搞的皮肉傷,能有什麼事。

  趙元奴鬼魅一笑,開口問道:「你這樣行動不便,要不要留我暖床?」

  西門慶道:「我雖然傷了,倒也不是不行。你在上面,我不動便是。」

  趙元奴啐了他一口,起身道:「美得你。」

  說完她便扭身出去了。

  次日一早,西門慶去應奉局見朱勔。

  朱勔正在花廳里看幾盆新送來的太湖石,見西門慶來了,親熱得不行。

  西門慶也不繞彎,提起調兵之事。

  朱勔笑容不變,只道:「賢弟勿急。只是近來太湖水匪鬧得厲害,應奉局的兵大多派出去剿匪了,一時也抽不出多少。

  賢弟若真要動手,且等上幾日,等兵馬回城,我親自調一支精兵與你。」

  西門慶道:「那便仰仗朱相公了。」

  他心知朱勔是在拖,也不好催,只能說不急。

  朱勔又說要派人陪他在蘇州逛逛,西門慶推說想自己走走。

  朱勔也不勉強,只笑著說:「這蘇州城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賢弟莫要走錯了路。」

  西門慶也笑:「我這個人沒別的長處,就是認路。」

  兩人又打了幾句機鋒,西門慶便起身告辭。

  出了應奉局,趙元奴已等在街角。

  她今日扮作個中等商戶人家的娘子,頭上只戴了朵小絨花,走在西門慶身側,倒真像那麼回事。

  西門慶與趙元奴並肩假裝閒逛。

  趙元奴早就察覺身後跟著尾巴,低聲說:「這老狐狸,派人盯梢倒勤快。」

  西門慶道:「讓他跟。我們該去哪兒便去哪兒。蘇州城的花街柳巷,他總不會不許我去。」

  趙元奴斜眼看他,說:「你倒想的開。」

  西門慶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

  兩人沿觀前街往西,過了幾道橋,拐進一條種滿梧桐的巷子。

  巷子深處有一家「藏鶯樓」,門面不大,只掛了串珠簾。

  趙元奴也不遞暗語,只帶著西門慶往裡走。

  那鴇母是個極精明的人,見了趙元奴露出的腰牌,先是一愣,隨即朝裡間一讓,親自打起湘妃竹簾。

  兩人上了二樓雅間,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的素衣婦人推門進來,朝趙元奴一點頭。

  隨即她又朝西門慶行了個禮,低聲道:「不知樓主駕到,屬下失迎。」

  西門慶看那婦人,生得清瘦端麗,眉眼間有股子書卷氣,若非在這風月之地,還當是哪家的女塾師。

  趙元奴道:「這是蘇州分舵的於四娘,蘇州城裡的三流訊息,一半都從她這裡過。」

  西門慶也不廢話,開門見山問起朱勔、蘇秦和私鹽的事。

  於四娘道:「樓主問的這些,恰好我們也都打探了一些訊息。朱勔這些年明里修花石綱,暗裡插手鹽運。蘇州城最大的鹽商『大通號』,背後便有應奉局的乾股。

  蘇秦在任時查過大通號的一筆舊帳,沒過多久便被人告了黑狀,說他在詩中譏諷朝政。

  他下獄前,曾托人往揚州遞過一封密信。信是送給林御史的,可林御史那邊,應該沒見著那封信,便出了刺殺那樁事。」

  西門慶聽完,端起茶盞,低頭吹了吹浮沫。

  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輪廓。

  這樁案子,從揚州連到蘇州,從鹽場連到應奉局。

  朱勔那張笑臉,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