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彥達從南門城樓下來時腿還是軟的,拉著西門慶的手不肯鬆開。
他當著一眾青州文武官員的面連連感慨此戰全仗西門賢弟力挽狂瀾,自己明日便寫奏摺上報朝廷,表奏西門慶為青州兵馬統制。
西門慶推辭了一番,終究拗不過慕容彥達的一再堅持,只好抱拳道了謝。
秦明混在宋江的撤退隊伍里,策馬走在中軍最末尾,趁人不注意回頭望了一眼城樓,這才一抖韁繩跟著大隊人馬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西門慶在青州又盤桓了一日,替慕容彥達重新布防了四處城門,又將守城兵馬的編制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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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彥達對他已是言聽計從,連王都頭的調防都先來問他的意思。
臨走前西門慶在書房裡給蔡京寫了一封密信,信中只說自己在青州探查去年生辰綱的線索,剛查到清風山頭上,燕順便糾集宋江等人公然反叛,攻城略地,自己不得已協助慕容知府守城。
信末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:清風山雖已剿平,但經查證,去年劫綱之事並非燕順一夥所為,另有別情,容門下繼續追查。
他將信封好火漆,讓慕容彥達的驛傳快馬送往東京城,自己則辭別了慕容彥達,帶著親衛往二龍山的方向策馬而去。
二龍山上熱鬧得像過年。
魯智深讓人把繳獲的糧草輜重堆在寶珠寺前的空場上,一垛一垛碼得整整齊齊,兵器庫里長槍短刀弓弩盔甲堆積如山,粗粗估算,足夠裝備五千人馬還有富餘。
魯智深扛著禪杖站在糧垛前,看見西門慶上山便扯著嗓子喊快來瞧洒家發的這筆橫財,惹得滿山嘍囉哈哈大笑。
西門慶笑著跟他進了聚義廳,先讓人去把黃信和崔氏請來。
黃信進廳時左臂的箭傷已經拆了繃帶,氣色比在青州大牢里好了許多,一見西門慶便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。
「都監救命之恩,黃信沒齒難忘!師父的事我都聽師母說了,師父是中了宋江那黑廝的奸計!都監救我師母侄兒在先,又救我出青州大牢在後,這份恩情黃信便是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!」
西門慶扶他起來,將秦明去清風山做內應的計劃簡略說了一遍,又說秦統制此番臥底宋江身邊兇險萬分,讓他不必擔心,等時機成熟了自會讓他們師徒團聚。
黃信聽完眼眶微微泛紅,又鄭重地行了一禮,說都監且放心,往後這二龍山便是自己的家,師父不在的時候自己替他守著寨子。
崔氏也在一旁連連點頭,說魯大師待她們母子極好,這山寨雖是草莽之地,住著卻比青州城還踏實。
魯智深在旁邊聽著嘿嘿直笑,撓著光腦門說那是自然,誰敢怠慢了秦統制的家眷洒家第一個饒不了他。
西門慶又讓人去請溫婉容。
溫婉容被擄上山時嚇得不輕,直到進了山寨看見魯智深客客氣氣的,又聽人說是西門都監安排的,這才放下心來。
此刻她走進聚義廳,看見西門慶坐在那裡含笑望著她,愣了一瞬,隨即眼圈便紅了,走上前去在他胸口捶了兩拳。
「你這人好沒道理!連聲招呼都不打便讓人把我擄到這山上來,我還以為是你哪個對頭尋仇,嚇得一宿沒睡著!」
西門慶握住她的手腕,讓她陪自己去後山走走。
二龍山的後山是一片斷崖,站在崖邊能望見腳下連綿起伏的群山和遠處蜿蜒如帶的濟水。
西門慶負手站在崖邊,將劉高死後青州城的局勢簡略說了一遍。
他又坦誠自己跟二龍山的關係,說將她接到山上來一是為了她的安全,二是自己此番回清河縣不知何時才能再來,她在山上多住些時日,等局勢平定了他自會來接她。
實際上西門慶是不放心溫婉婉容這個風騷女人,怕他給自己帶綠帽子,所以才把她擄上二龍山當個壓寨夫人。
把她交給魯智深看管自己也放心,和尚能有什麼壞心思!
除此之外,把她帶到二龍山,還有一層打算,那就是讓二龍山與青州溫家建立聯絡,這才是山寨發展的長久之計。
溫婉容聽了這番話,臉上的嗔怨漸漸散了。
她說自己這輩子只認準了他一個人,他把她放在哪兒她便待在哪兒,絕不給他添麻煩。
西門慶轉過身來看著她,將她攬進懷裡在額頭上落下一吻。
到了晚上,西門慶自然是留宿在溫婉容的房裡。
溫婉容這一夜格外纏綿,彷佛要把接下來不知多久的分別提前預支幹淨。
她手腳並用緊緊纏著他不肯鬆開,每次西門慶以為結束了又被她刺激起來。
到後來她終於撐不住了,才軟成一攤泥伏在西門慶胸口,有氣無力地說都監這是要奴家的命。
西門慶運轉雙修功法替她梳理經脈,她這才緩過一口氣來,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次日一早他起身時溫婉容還在沉睡,他沒有叫醒她,只是替她攏了攏被子,出了房門。
魯智深已在聚義廳等著他,兩人對坐在沙盤前將二龍山下一步的擴編計劃、糧草儲備、與梁山的聯絡路線逐一敲定。
一切安排妥當,西門慶這才下山往梁山的方向策馬而去。
他必須在宋江趕到梁山之前先一步見到晁蓋和林沖,把這場戲的最後一幕安排好。
策馬走了半日,經過一處山坳時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,夾雜著兩個年輕嗓音的喝罵。
西門慶勒住馬循聲望去,只見山坳里一片開闊的平地上,兩個身穿白袍銀甲的少年正你來我往地斗得不可開交。
一個使朱紅方天畫戟,戟法大開大合虎虎生風,另一個使銀色方天畫戟,同樣威風八面。
兩人的衣甲都已被汗水浸透,馬匹也累得直噴白氣,卻誰也不肯先罷手,嘴上還在互相叫罵,一個罵對方是趁火打劫的小蟊賊,另一個回罵對方是搶人飯碗的強盜坯子。
西門慶看了片刻,忽然策馬衝進兩人中間,右手一揚,兩顆石子破空飛出,分別打在兩人的戟杆上,火星四濺。
兩個少年同時被震得虎口發麻,各自後退了半步,齊齊扭頭瞪向這個半路殺出來的不速之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