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門慶從腰間取出腰牌,隨手拋了過去。
扈三娘接住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臉色漸漸變了,連忙將雙刀插回鞍旁,翻身下馬朝他抱拳行禮.
「原來是西門都監,方才多有冒犯,還望都監見諒。只是都監怎麼忽然來我扈家莊了?」
西門慶將腰牌收回,笑道:「方才董都監進了祝家莊,本官便來你們扈家莊看看。」
扈三娘正要答話,莊門忽然大開,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跑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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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首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,拄著拐杖走得氣喘吁吁,正是扈三娘的父親扈太公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漢子,手持一桿長槍,滿臉戒備之色,是扈三娘的兄長扈成。
再往後跟著幾十個莊客,各持刀槍棍棒,擺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勢。
扈太公遠遠便喊了起來:「三娘!方才莊客來報說你被人打下馬了,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動老夫的女兒!」
他衝到近前才看見西門慶身後那隊衣甲鮮明的親衛,又看見女兒好端端地站著跟那人說話,臉上的怒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只見他結結巴巴地問道:「三娘,這位是?」
扈三娘連忙上前扶住父親,將方才誤會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。
扈太公聽完臉色大變,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西門慶面前,躬身便要下拜。
「西門都監大駕光臨,小老兒有失遠迎!方才莊客們不懂事,多有冒犯,還望都監大人大量,莫要怪罪!」
西門慶扶住扈太公的胳膊,笑道:「老太公不必多禮。本官此番只是例行巡查,並無他意。」
扈太公將西門慶請進正廳,吩咐莊客們殺雞宰羊,又讓人去地窖里搬出封了多年的老酒。
不多時正廳里便擺上了一桌熱騰騰的宴席,雞鴨魚肉流水價地往上端。
西門慶坐在了客席首位,扈太公親自執壺斟酒。
西門慶端起酒碗與扈太公碰了碰,一飲而盡,放下碗便隨口將話頭引向了獨龍崗的防務。
扈太公說起祝家莊這一年多來確實發展得極快。
原先莊客不過五六百,如今號稱上千,莊牆修得比獨龍崗的城牆還高,吊橋換成鐵索,箭樓從四座加到了八座,還從登州請了個叫欒廷玉的教師來練兵。
西門慶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計較。
祝家莊驟然大興土木、擴編莊丁,沒有大筆橫財絕不可能做到。
花太監說祝朝奉劫了生辰綱,時間正好對得上。
祝朝奉一個鄉下土財主,哪來那麼多銀子擴軍備戰?
只有一種可能,那批十萬貫的生辰綱落到了祝家手裡。
他放下酒碗,故意嘆了口氣。
「祝家莊興旺本是好事,只可惜祝朝奉治莊雖嚴,家教卻不怎麼樣。本官來的路上便聽說他那三兒子祝彪,仗著欒廷玉的武藝和自家莊客人多,在獨龍崗一帶橫行霸道,強搶民女的事沒少干。」
扈太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連忙替祝彪分辨。
「都監怕是聽信了謠言。祝彪那孩子雖然性子火爆了些,但絕不會做出強搶民女的事。他跟小女已有婚約在身,祝家對扈家也素來客氣,從無失禮之處。」
西門慶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坐在扈成旁邊的扈三娘。
扈三娘正低著頭撥弄碗裡的菜,聽見父親這番話時眉頭明顯地皺了一下,嘴角往下撇了撇,卻忍著沒有開口。
西門慶看在眼裡也不點破,只是笑了笑:「太公說的是,本官也是道聽途說,當不得真。既然是太公親口作保,想來那祝彪品行應該不差。」
扈太公連忙又替祝彪說了幾句好話,生怕這位副都監當了真。
這個時候,扈三娘終於忍不住了。
「爹爹,西門都監說得對!祝彪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!上回他來莊上,當著您的面倒是客客氣氣的,您一走他便對我動手動腳,滿嘴的渾話。我扈三娘不願嫁給那種人!」
她說到最後眼眶已經泛紅,聲音卻倔強得不肯軟下半分。
扈太公臉色一沉,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,厲聲道:「放肆!都監面前胡說什麼!這門親事是我跟你祝伯父定下的,豈是你說退就能退的!」
扈三娘咬著嘴唇,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直接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宴席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。
扈太公勉強擠出笑容,朝西門慶拱手道:「都監見諒,這丫頭從小沒娘,被老夫慣壞了,脾氣又倔又硬,說話不知輕重。都監莫要當真。」
西門慶擺了擺手笑道無妨,心中卻已將扈家的底牌摸得清清楚楚。
扈太公對祝家一味的恭維,扈三娘卻對祝彪十分厭惡。
這樁婚事便是祝扈兩家之間的裂縫,只要找准方向用力一推,這裂縫便會變成一道不可彌合的鴻溝。
宴席散後西門慶沒有多留,帶著武松和親衛隊策馬出了扈家莊。
武松策馬走到他身邊,壓低聲音問了一句:「三哥,祝家莊的事,接下來怎麼辦?」
西門慶說去年的生辰綱八成就是祝家莊劫的,等會兒再商量怎麼對付祝家莊。
西門慶話音剛落,忽然聽見身後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他勒住馬回頭望去,月色下一匹火紅色的駿馬正沿著官道飛馳而來。
馬上那人身形纖細,穿一身男裝短褐,頭上戴著一頂竹笠,可那雙裹在鹿皮靴里的大長腿卻出賣了她的身份。
來人正是扈三娘。
「西門都監!等等我!」
扈三娘策馬衝到近前,摘下竹笠露出一張英氣逼人的臉。
扈三娘看了西門慶一眼,咬了咬嘴唇,繼續說道:「都監,我想跟你去清河縣躲幾日。今日宴席上都監也看見了,我爹一門心思要把我嫁給祝彪,我哥也只會勸我順從爹爹的心意。
我實在不想再忍了。祝彪那人不是什麼好東西,都監方才說的一點沒錯。我跟他還沒有正式拜堂,他就整天派些人來我莊上騷擾,煩死人了!」
西門慶正想從扈家莊開啟一個突破口,扈三娘這就趕著送上門來了,真是天隨人願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