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夫人接過藥盒,翻來覆去看了兩眼,隨手擱在桌上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西門慶的臉。
西門慶這張臉完全長在她的審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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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她從眾多進士中一眼相中梁世傑,也是看中就她的外貌。
誰知道他是個繡花枕頭,中看不中用,可是苦了她。
今天一見到西門慶,她就有了一個主意,那就是順應自己的心意,來個重金求子。
此時的蔡夫人,嘴角微微翹起,似笑非笑,滿意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她朝身旁的丫鬟揮了揮手,幾個丫鬟便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順手將房門虛掩上。
「都監果然有心。」
她站起身來,慢慢踱到西門慶身邊,身上的玫瑰香氣比昨日更濃了幾分。
「不過本夫人之前便說了,這病光靠吃藥怕是治不好。都監精通調理之道,今日既然來了,便替本夫人好好看看。」
她說著便抬手搭上了西門慶的肩膀,手指順著他的手臂緩緩往下滑,最後牽住了他的袖口,拉著他就往內室走。
西門慶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低聲道:「夫人,這萬萬使不得!梁相公隨時可能回來,若是撞見了,下官便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!」
西門慶嘴上說著不行,身體卻很現實,腳下一點也不停下。
他對這個徐娘半老的貴婦人,也不是一點心思沒有。
蔡夫人腳步不停,回頭瞥了他一眼,眼中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。
「留守司衙門還有一堆公務,他沒一兩個時辰回不來。都監怕什麼?你不是郎中嗎?郎中給病人看病,豈不是天經地義?」
說話間她已拉著西門慶進了內室,回手便將門閂上了。
內室比外廳更加幽靜,熏爐里燃著龍涎香,煙氣裊裊,床榻上鋪著大紅錦被,帳幔低垂。
蔡夫人在床沿坐下,仰頭看著西門慶。
「本夫人的病,都監今日非治不可。」
她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,「你若是推三阻四,本夫人便叫人了。到時候你就是渾身長滿嘴,也說不清楚。都監是聰明人,知道該怎麼選。」
西門慶心中暗罵一聲,蔡京的女兒果然不是省油的燈,翻臉比翻書還快。
可他臉上卻不能露出半分不情願。
他迅速在腦中權衡了一遍。
蔡夫人是蔡京的獨生女,梁中書是蔡京的女婿,蔡京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梁中書本就是為了拉攏他。
可梁中書中看不中用,結婚數年沒讓蔡夫人懷上孩子。
他們夫妻需要一個能延續梁家香火、鞏固蔡梁聯姻的後代,至於這後代是誰的種,他們恐怕並不在意。
蔡夫人今日這番舉動看似放蕩,實則恐怕也是得了默許的。
只是這些念頭在他腦中只轉了短短一瞬,便被蔡夫人的動作給打斷了。
她保養得極好,二十七八歲的年紀,皮膚卻比吳月娘還要白皙細嫩,湊近了看幾乎看不見毛孔。
她的動作並不熟練,反倒有些侷促。
西門慶原本打定主意速戰速決,可被她這麼一鬧,心頭反倒有些煩躁。
他一咬牙,再也顧不上什麼梁中書什麼蔡太師,只好先扶著她坐下。
蔡夫人低低地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得逞的快意,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不可耐。
她比西門慶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主動,不是王熙鳳那種野性的妖嬈,也不是尤氏那種壓抑後的釋放,而是一種久居人上的霸道,什麼時候都要占據主導。
她愣了愣,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。
這才是她想要的男人。
西門慶正全神貫注地應付著眼前的女人,忽然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動靜。
隔壁是梁中書的書房,兩間屋子只隔著一道木牆。
剛才那動靜極輕極短,像是有人屏住呼吸又強行壓下了一聲嘆息。
西門慶的頭皮一陣發麻,隔壁不會是梁中書吧。
他什麼時候回來的?
還是說他根本就沒去衙門,一直躲在書房裡?
可那人沒有衝進來捉姦,沒有拔劍怒吼,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西門慶等了片刻,見隔壁始終沒有動靜,心裡忽然閃過一個荒唐念頭。
梁中書默許了,或者說他不敢揭穿。
一個數年不能讓妻子懷孕的丈夫,一個在岳父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女婿,他能怎樣?
闖進來捉姦?
蔡夫人是蔡京的女兒,他動不了她。
告到蔡京面前?
蔡京最不缺的就是門生故舊,萬一蔡夫人反咬一口說他虐待妻子,他連大名府留守的位子都保不住。
他唯一的選擇就是裝作不知道。
想到這裡,西門慶心頭那股緊張反而化作了一種說不清的興奮。
這女人養尊處優慣了,梁中書對她百依百順,根本沒有經受過這種場面。
西門慶對著銅鏡整了整衣襟。
蔡夫人緩過氣來,懶懶地靠在床頭,用錦被掩著自己的身子,斜睨著他。
「都監這診治本事,是在哪裡練出來的?你府上有幾個妾室?」
西門慶理好腰帶,回頭看了她一眼,坦然道:「不多不少,剛好夠用。」
蔡夫人伸手理了理散亂的髮絲,語氣裡帶著一絲酸溜溜的揶揄。
「本夫人跟你府上那些女人,誰伺候得好?」
西門慶可不想答這種送命題,直接岔開話題。
「夫人既問這個,那在下也冒昧問一句,夫人養過幾個面首?」
蔡夫人的臉色陡然一沉,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痛處,語氣也冷了下來。
「都監把本夫人當成什麼人了?本夫人嫁進梁府十幾年,除了梁相公,你是頭一個。本夫人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,今日不過是為了子嗣。」
西門慶連忙拱手賠禮。
蔡夫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,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西門慶退出後宅,走在留守司衙門的迴廊上,迎面碰上樑中書。
梁中書看見他,腳步頓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,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,聽他說是專程給夫人送藥的,他又朝西門慶拱了拱手答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