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嫂前腳剛走,西門慶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,一個人待了大半天。
直到天快黑了,他才把玳安叫到跟前,湊著耳朵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玳安聽後,先是臉色微微一變,隨即又重重一點頭,最後轉身快步出了門。
當天夜裡,清河縣城外三十里的尚家莊便出了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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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口的狗只來得及叫了兩三聲,便沒了動靜。
十幾條黑影非常利落地翻過院牆,直接摸進了尚舉人的臥房。
尚舉人是被人從被窩裡一把薅出來的,一柄涼颼颼的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「別喊。喊一聲,腦袋立馬搬家!」
尚舉人嚇得渾身發抖,只能拼命點頭。
拿刀的蒙面人壓著嗓子,惡狠狠地逼問:「金銀細軟,全交出來。」
尚舉人早已魂飛天外,哪還敢有半分硬氣。
他抖抖索索地指著床頭的暗格說道:「好漢饒命!都在裡頭,全在裡頭!」
蒙面人撬開暗格,將裡面的銀錠、首飾一掃而光。
他手下的人也將屋裡翻箱倒櫃折騰了個遍。
臨出門時,為首那蒙面人回頭冷冷地掃了尚舉人一眼,丟下一句話。
「尚舉人,往後做人要低調些,不是你的強求不得,以免惹禍上身。」
這夥人來去匆匆,前後不過半個時辰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尚舉人癱坐在滿地狼藉的正廳里,渾身上下還在發抖。
能保住一條命,他已經燒了高香了。
早先聽說附近幾個莊子鬧過土匪,動不動就是滿門屠戮,連囫圇屍首都留不下。
可尚舉人到底是個讀過書的人。
驚魂稍定,他琢磨了半晌,便已經品出了那蒙面人話里的弦外之音。
這幫人壓根不是什麼土匪。
哪有土匪劫財不傷人性命的?
他突然又想起了白天的時候,薛嫂專門撂下的那句話。
西門都監讓他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
尚舉人恨恨地罵了一句:好個西門慶,膽子真是大,竟敢派人洗劫他的莊子。
可這股恨意他也只敢小聲罵兩句,便咽了回去。
手裡半點證據沒有,空口白話去縣衙告狀,李知縣是信他一個落魄舉子,還是信手握兵馬的西門副都監?
這官司不用打,輸贏便已經擺在桌上了。
萬幸的是田產地契還在,家底沒有被掏空,算是對方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。
至於孟玉樓,他是打死也不敢再惦記了。
這一回是破財免災,下一回怕是真的要人頭落地了。
一個有點家產的寡婦而已,犯不著拿命去搏。
同一天夜裡,楊姑姑的臥房裡也出了類似的事。
她睡得正沉,忽然被人晃醒。
迷迷糊糊睜開眼,她整個人差點被嚇死。
她的床頭竟然坐著一個蒙面人,手裡拿著一柄短刀。
楊姑姑張嘴便要尖叫。
那人一把捂住她的嘴,「別叫,不然捅死你!」
這句威脅,比什麼狠話都管用。
楊姑姑立刻閉了嘴。
蒙面人這才鬆開手,又故意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臉,那冰涼的觸感讓她大腿根一熱,褲子瞬間濕了一大片。
「楊姑姑,有人托我帶句話。孟娘子的婚事,是她自己的事,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。你要是再敢多管閒事,明晚這柄刀就不是拍你的臉了。聽明白了沒有?」
楊姑姑哪裡還敢說話,只能拼命地點頭。
那蒙面人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,從後窗翻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楊姑姑便跌跌撞撞地跑到孟玉樓家門口。
孟玉樓披了件外裳出來開門,看見楊姑姑披頭散髮的模樣,嚇了一跳。
「姑姑,您這是怎麼了?」
「玉樓啊!」
楊姑姑一把攥住她的手。
「姑姑從前是豬油蒙了心,一個勁地逼你嫁人,是姑姑不對!往後你想嫁誰就嫁誰,姑姑絕不攔著!楊家的宗族那邊,姑姑替你去說,保管沒人敢攔!」
太陽當真是打西邊出來了。
孟玉樓被她這翻天覆地的變化弄得一頭霧水,扶著她說了好半天話,才從她顛三倒四的哭訴里拼湊出一個輪廓來。
這背後,鐵定是那位西門大官人的手筆。
她也不點破,只是安慰了楊姑姑幾句,把這位嚇破了膽的姑姑送出了門。
當天中午,薛嫂便興沖沖地跑回了西門府。
西門慶正在回味著剛到手的獎勵。
【檢測到宿主幫孟玉樓擺脫張四舅糾纏,獎勵藥品:鹽酸西地利嗪片一盒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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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晚上的成果還挺豐厚!
聽見腳步聲,他抬頭瞥了她一眼:「怎麼了?」
「大官人,全妥了!」
薛嫂在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。
「今兒天一亮,尚舉人就跑到張四舅家,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,說張四舅坑了他,給他招惹了天大的麻煩。
還有那個潑辣貨楊姑姑,跑去孟娘子家又哭又跪,說再也不逼她嫁人了。
孟娘子讓小婦人來問大官人一句話,您什麼時候去接人?」
「擇日不如撞日,今天就接過來。」
西門慶把名冊一合,「你去告訴孟娘子,委屈她一些,一切從簡。」
當天傍晚,一頂紅色小轎便悄無聲息地從西門府的側門抬了進去。
孟玉樓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褙子,發間簪了兩支赤金如意簪,臉上薄施脂粉,眉間淡掃青黛,被兩個丫鬟攙著下了轎。
守寡一年零三個月,從今往後,她便是西門慶的人了。
西門慶在正廳設了一桌簡單的家宴。
吳月娘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,孟玉樓進門便朝她跪了下去,雙手捧起一盞茶。
「妾身孟氏,拜見大娘子。往後妾身定當謹守本分,服侍郎君和大娘子,若有半分怠慢,甘受家法處置。」
吳月娘接過茶盞,連忙伸手將孟玉樓扶起來。
「妹妹不必多禮。進了西門家的門,往後便是一家人,姐妹相稱便是。」
吳月娘生平頭一回受妾室的跪拜禮,倒也沒想著為難孟玉樓。
新房是她親自張羅布置的,紅燭高燒,錦被簇新,窗上貼著大紅喜字。
她這個做正妻的,心裡清楚攔不住西門慶納妾。
她索性大度起來,主動操持起來,還能落個賢惠的名聲。
還有就是最近西門慶對她寵得厲害,夜夜宿在她房裡,折騰得她都有些吃不消了。
如今來了個孟玉樓替她分擔火力,她簡直是求之不得。
今晚的孟玉樓,緊張得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。
「玉樓今日真美。」
西門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,細細端詳著這張清麗溫婉的俏臉。
孟玉樓被他看得羞赧難當,低低笑道:「官人莫要取笑妾身。」
說罷,她又將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。
「官人替妾身趕走了尚舉人,擺平了楊姑姑,保住了亡夫留給弟弟的那份家業。妾身無以為報,從今往後,定當盡心盡力服侍官人。」
說著她就要往下跪,被西門慶一把攬進了懷裡。
燭火搖曳,紅浪翻騰。
孟玉樓比西門慶想像中還要動人。
直到後半夜,孟玉樓才精疲力竭地伏在西門慶胸口,一頭青絲散亂鋪在枕上。
她閉著眼歇了好半晌,才輕聲說了一句,聲音沙啞又滿足。
「官人,妾身直到跟了你,才算真真正正做了一回女人。」
西門慶摟著她光滑的肩頭,沒有答話。
他的心裡,已經在盤算明天的事了。
如今有了這麼一個精明能幹的妾室,他之前跟薛家合計的那個香皂工坊的買賣,該提上日程上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