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剛出口,西門慶自己倒先愣了一下。
這場景怎麼越想越眼熟?
竹竿砸頭,樓上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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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脫脫就是西門慶撞見潘金蓮的經典橋段嘛!
他心頭一跳,再瞅那倚窗的婦人,這八成就是武大郎的渾家潘金蓮吧?
那可是武松的親嫂子!
沾不得,萬萬沾不得!
這女人擱誰自己跟前就是個喪門星,自己嫌命長的才往上湊。
他西門慶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?
夢裡那大觀園的金釵們隨便拉一個出來,都不比她差。
偏偏眼前這雙眼睛,水汪汪的,明擺著一副任君採擷的輕浮模樣。
不正經。
一眼瞧過去她就不是安分的婦人,趁早離遠些才是上策。
他如今這點拳腳,可並不覺得能幹過武松,犯不著為了這麼棵小樹,把整片林子都賠進去。
不值當!
潘金蓮見他並不惱怒,拿帕子掩著嘴笑。
「小婦人是賣炊餅武大郎家的,前些日子才搬來清河縣……」
沒等她把話說完,西門慶轉身便走,一刻也不想停留。
那婦人的眼波跟帶著鉤子似的,再待片刻,魂兒怕是都要被被她勾走了。
誰承想,今日合該他西門慶跟武家槓上。
才甩脫了潘金蓮,迎面又撞上個武大郎。
武大郎生得頭大身短,正挑著一副擔子沿街叫賣炊餅。
西門慶下意識想往旁邊閃,可腳下一頓,暗罵自己:躲他作甚?他又不是武松。
就在這時,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武大郎是武松的親哥哥,跟他處好了,不就等於提前交好了武松麼?
只要自己不碰潘金蓮,武松那殺神再凶,總不至於無緣無故尋上門來。
這麼一盤算,西門慶臉上掛起笑,徑直迎了上去。
「武家大郎!」
武大郎正低著腦袋趕路,聽見喚聲慌忙抬頭,一見竟是清河縣赫赫有名的西門大官人,登時有些慌神。
今兒上午聽說有人在募鄉勇,他還特意跑去打聽了一番,自然是替自己那個兄弟武松留意的。
武松打小好弄槍棒,早先失手打昏了兩個潑皮,至今躲在外頭不敢歸家。
若是能回來,憑他那身本事,必能選進那個什麼鄉勇營,一個月足足五百文餉銀,比他賣三個月炊餅還強些。
這麼一想,眼前這人萬萬不能得罪,說不定以後自家兄弟還得靠他討份前程呢。
他連忙放下擔子,規規矩矩作了個揖:「西門大官人安好!」
「早聽說你家炊餅做得好,一天能賣多少個?」西門慶隨口問道。
武大郎憨憨一笑:「回大官人,小人起早貪黑,生意好時能賣上百來個,不好也就五六十。」
西門慶點點頭:「我在城外新平寨招納鄉勇訓練。往後你每日往營里送三百個炊餅,我按市價兩文錢給你結算。這買賣,你接不接?」
武大郎聽了,立馬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。
一天三百個,可就是六百文錢。淨賺的數目可不少。
金蓮日日嫌他窩囊掙不來銀子,這一回可得讓她睜大眼瞧瞧。
他卻又怕是大官人拿他逗悶子,趕緊問道:「大官人,莫不是跟小人說笑吧?」
「本官像是跟人說笑的人?」
西門慶從袖中摸出一兩銀子塞進武大郎手裡。
「這是一兩定錢。你從明日起,辰時之前將炊餅送到新平寨便是。」
武大郎捧著那錠銀子,兩隻手都在發抖。
他賣了這麼些年炊餅,頭一回遇上這麼大的主顧。
每天賣三百個炊餅,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好差事。
他膝蓋一軟,撲通就跪了下去。
「多謝大官人!小人今夜便連夜發麵,趕早蒸出來,辰時前一定送到府上!」
西門慶拍了拍他肩膀,轉身去了。
回到西門府已是午後。
他穿過前院進到正房,吳月娘剛領著丫鬟玉簫、小玉做完功課出來。
自打他從東京回來,月娘便不再整日吃齋念佛了,只在正房小佛堂里誦半個時辰的經,替他祈福。
「官人回來了?」
吳月娘笑著迎上來,替他解了外袍,遞給玉簫,「招兵的事可還順利?」
「還算順當,頭一天便有近百號人報名。」西門慶說著就去捉她的手。
吳月娘臉上一紅,往後退了半步,朝佛堂那邊努了努嘴。
「官人別鬧,張娘子還在裡頭誦經呢。」
話音未落,張貞娘已從佛堂走了出來,抬眼看見西門慶,連忙行了一禮。
「大官人安好。」
「張娘子不必多禮。」西門慶點了點頭。
張貞娘不再言語,逕自回了自己的小院。
自打上回西門慶去院中探望過她之後,她每回見了西門慶都是這般恭恭敬敬,客客氣氣。
西門慶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,不禁輕輕嘆了口氣。
林沖已在梁山坐穩了第二把交椅,張貞娘卻還蒙在鼓裡。
他也曾動過告訴她實情的念頭,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眼下這光景,還是不知道的好。
若是再曉得丈夫落了草,怕是整個人都要垮乾淨。
先瞞著吧,等慢慢緩過來再說。
他收回目光,拉著吳月娘便往裡間走。
吳月娘被他半拽著進了臥房,又羞又急。
「官人!外頭丫鬟們都在呢,大白天的拉拉扯扯,成什麼樣子……」
她今日穿一件藕荷色窄裉襖,底下系著月白綾裙,方才一番拉扯,領口早已散了,露出一片白膩的肌膚,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「怕什麼,都是自家丫鬟。」
西門慶將她打橫抱起,幾步走到床邊,輕輕放了上去。
吳月娘閉上眼,長長的睫毛不住輕顫。
自打官人從東京回來,整個兒像換了一個人,對她的熱絡勁兒讓她又驚又喜。
從前一年到頭也難得進她房裡一回,如今才回來兩日便來了兩回,連白天黑夜都不分了。
帳子落了下來,遮住了滿床春色。
玉簫和小玉紅著臉悄聲退到外間,反手將門輕輕掩上。
張貞娘快步回到後院,剛踏進自己的小跨院,一手扶著門框,長長吁了口氣。
正待坐下,忽然想起自己的念珠落在了吳月娘房裡。
她轉身出院,沿著遊廊又走回正房。
到了門前,抬手正要叩門,指節還未挨到門板,便聽見裡頭傳出一聲壓低了喉嚨的嚶嚀。
緊接著便是床架子吱吱呀呀晃動的輕響,混著吳月娘斷斷續續、似哭似笑的喘息。
張貞娘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,整個人像被火燙了一下,臉從耳根燒到脖頸,紅了個透。
她慌忙轉身,幾乎是逃一般跑回自己的小院,關死院門,背靠在門板上,胸口怦怦跳得擂鼓一般。
好半晌她才緩過神來,暗暗啐了一口,連脖頸根都羞成了紅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