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城外旌旗蔽野,三萬多平叛大軍已經集結完畢,明日一早就將出發。
但帥帳中的王崇貴卻眉頭微皺,盯著地圖中血脊山的位置久久不語。
因為他剛剛得到訊息,自己派去奔襲糧倉的兵馬全軍覆沒,前鋒大軍還在喇叭口遭遇了叛軍伏擊,損失頗大。
大軍尚未出發就吃了兩場敗仗,這可是他沒想到的。
「這些胡人部落何時變得這麼聰明瞭?不僅敢派出騎兵前出一百五十里,偷襲我軍,還猜出了節度使大人要奔襲他們的糧倉,簡直匪夷所思。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讚 】
開口說話的乃是千荒道另一位副節度使,韓靖。兩位副節度使皆是他的左膀右臂,康瀾留守荒城,韓靖則隨軍出征。
「那些蠢貨豈會猜出本將之謀?肯定是那個風先生搞的鬼。」
王崇貴目光冷厲:
「讓你們去查此人的來歷,查清楚了嗎?」
王崇貴在千荒道待了十幾年,那些胡人的腦子好不好使他還不清楚嗎?一個個的腦子裡只有吃飯、殺人,豈會有什麼兵法妙策,可如今對面的排兵布陣明顯像是個行家!
「咳咳,還沒有。」
韓靖尷尬道:「此人相當神秘,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,直到現在咱們只查出了一個名字,風塵。」
「風塵?」
王崇貴的眉頭微微一皺:「聽這名字,倒不像是胡人,可不是胡人怎會成為胡人部落的盟主?」
韓靖努努嘴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王崇貴豎起一根手指:
「傳信給赤喇麻和浮屠,告訴他們前鋒大軍不求打勝仗,求穩即可,一切等本將抵達再議。」
「明白!」
很明顯,這兩場敗仗已經讓王崇貴生出了警惕之心。
「傳令各軍,明日開拔,趕赴血脊山。」
王崇貴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寒:
「我倒要看看,這位風塵是何許人物!」
……
血脊山南面六十里處多出了一座軍營,前鋒大軍趕了好幾天的路總算是到了,營地中已經豎起了赤喇部的族旗。
帳中坐著浮屠以及幾名赤喇部的核心成員,其中一人抱拳道:
「啟稟將軍,屬下已經派人去探過了,叛軍主力以血脊山為依託,立下了數座軍營,堅壁清野、據險而守,並無要出戰的跡象。」
「這幫反賊,此時知道當縮頭烏龜了。」
赤喇麻冷著臉道:
「諸位,本將先把話給你們說清楚,這次在喇叭口遭遇伏擊,損兵三千,乃是奇恥大辱!這個仇不報,日後咱們還有何顏面在千荒道立足?」
「轟!」
眾人怒喝一聲:
「末將等定隨將軍一戰,大敗叛軍!」
明明王崇貴剛傳來過軍令,讓他們求穩為主,但赤喇麻這個暴躁的性子豈會咽得下這口惡氣?
赤喇麻先看向了一旁頭戴鬼面的浮屠:
「浮屠將軍,您有何破敵妙計嗎?要不咱們先派人前去叫陣,若是敵軍敢出動,將軍的兩千精騎定能為我軍拿下一場大捷!」
「沒用的。」
浮屠微微搖頭:
「如果對方鐵了心的死守,絕不會出營作戰,末將建議您還是先聽節度使大人的話,我軍同樣固守不出,先探明周圍的地勢、敵情,等大軍抵達再說。」
赤喇麻眉頭一皺,似是有些不悅:
他娘的,你麾下兵馬倒是沒死,無所謂,老子手下可是死了上千人!
「咳咳,屬下有事要稟報。」
帳下忽有一人小心翼翼地說道:
「據昨晚值夜的軍卒說,有叛軍哨騎摸黑抵近軍營,像是在偵查我軍動向。」
「噢?夜探我軍軍營?」
赤喇麻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,陷入沉思,然後猛然抬頭:
「我知道了,敵軍又想再來一次夜襲!」
浮屠好奇道:
「將軍何以如此斷定?」
赤喇麻冷哼一聲,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重重一點:
「諸位請看,叛軍前番敢派兵奔襲一百五十里,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,說明那個叫風塵的盟主是個膽大包天、喜歡劍走偏鋒之人。如今我軍前鋒紮營於此,距離血脊山不過六十里,叛軍哨騎深夜抵近偵查,定是在摸咱們的底細。
他們要故技重施,再來一次夜襲!」
浮屠沉默不語,赤喇麻越說越覺得有理,眼中精光閃爍:
「他們以為咱們在喇叭口剛吃了敗仗,軍心不穩,士氣低落,正好趁虛而入。哼哼,老子這回就要來個將計就計,讓他們有來無回!」
在場眾將紛紛點頭:
「將軍妙計啊,敵軍定然想不到咱們挖好一個大坑等著他們跳。」
「也讓他們嘗嘗我赤喇部彎刀的厲害!哈哈哈!」
赤喇麻轉身面對眾將:
「傳令!
今夜全軍和衣而臥,刀不離手,弓不離身。軍營只留空帳,主力撤至兩翼埋伏。浮屠將軍,你的兩千精騎藏於後山密林,待叛軍殺入空營,你便截斷退路,與我左右伏兵合圍!」
「諾!」
赤喇麻目光掃過眾將,嘴角勾起一抹獰笑:
「今夜,我就要讓叛軍血債血償!」
……
夜幕一點點降臨,無盡的夜色籠罩著千荒之地,籠罩著廣袤的雪原。
前鋒大營中篝火繚繞,看似有人影晃動,實則軍營內部的主力早已撤得一乾二淨,只有些許倖存的土匪還守在營內。
夜越來越深,風颳得越發狠了。
營門口幾個土匪縮在篝火旁,皮襖裹得死緊,還是凍得直哆嗦。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,那點熱氣根本留不住,還沒等暖到身上就被寒風捲走了。
「他娘的,憑啥讓咱們守夜?」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土匪搓著手,嘴裡罵罵咧咧:
「赤喇部的人都窩在帳里睡覺,浮屠那幫黑甲兵也躲在後面烤火,就咱們幾個在這兒喝西北風?」
「噓,小點聲。」
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土匪縮著脖子,往火堆邊又湊了湊:「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兵馬,咱們算啥?炮灰唄。」
「炮灰也得有個限度吧?」
絡腮鬍越說越氣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
「喇叭口死那麼多人,咱們的人折了一大半,赤喇麻那狗日的眼皮都沒眨一下。現在又讓咱們守夜,明擺著沒拿咱們當人看!
他娘的,咱們啥時候受過這種惡氣!」
「行了行了。」
第三個土匪靠在門柱上,有氣無力地打斷他:「省省力氣吧,說這些有個屁用。還是想想怎麼熬過今晚,這風颳得老子骨頭縫都疼。」
瘦猴嘿嘿一笑,從懷裡摸出個酒壺晃了晃:
「我這兒還剩點,要不……」
「嗖!」
「噗嗤!」
話音戛然而止,一支羽箭從黑暗中無聲無息地飛來,正中絡腮鬍的咽喉,鮮血飈射而出。
瘦猴嚇得的酒壺掉在地上,酒水灑了一地,他和門柱邊那個土匪對視一眼,一股恐懼從腳底直衝天靈蓋,扭頭就要跑。
「嗖嗖嗖!」
跑?你還能跑得過箭嗎?
密集的羽箭從黑暗中飛了出來,將十幾名土匪全都射成了馬蜂窩,然後就看到無數騎兵猶如鬼魅般湧出,一頭扎進了前鋒大營。
黑暗中高舉著一面碩大的軍旗,上面繡著一個血紅色的大字:
「風!」
軍旗之下,洛羽駐馬,嘴角微翹:
「我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