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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6章風字大纛

  荒城外旌旗蔽野,三萬多平叛大軍已經集結完畢,明日一早就將出發。

  但帥帳中的王崇貴卻眉頭微皺,盯著地圖中血脊山的位置久久不語。

  因為他剛剛得到訊息,自己派去奔襲糧倉的兵馬全軍覆沒,前鋒大軍還在喇叭口遭遇了叛軍伏擊,損失頗大。

  大軍尚未出發就吃了兩場敗仗,這可是他沒想到的。

  「這些胡人部落何時變得這麼聰明瞭?不僅敢派出騎兵前出一百五十里,偷襲我軍,還猜出了節度使大人要奔襲他們的糧倉,簡直匪夷所思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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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開口說話的乃是千荒道另一位副節度使,韓靖。兩位副節度使皆是他的左膀右臂,康瀾留守荒城,韓靖則隨軍出征。

  「那些蠢貨豈會猜出本將之謀?肯定是那個風先生搞的鬼。」

  王崇貴目光冷厲:

  「讓你們去查此人的來歷,查清楚了嗎?」

  王崇貴在千荒道待了十幾年,那些胡人的腦子好不好使他還不清楚嗎?一個個的腦子裡只有吃飯、殺人,豈會有什麼兵法妙策,可如今對面的排兵布陣明顯像是個行家!

  「咳咳,還沒有。」

  韓靖尷尬道:「此人相當神秘,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,直到現在咱們只查出了一個名字,風塵。」

  「風塵?」

  王崇貴的眉頭微微一皺:「聽這名字,倒不像是胡人,可不是胡人怎會成為胡人部落的盟主?」

  韓靖努努嘴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  王崇貴豎起一根手指:

  「傳信給赤喇麻和浮屠,告訴他們前鋒大軍不求打勝仗,求穩即可,一切等本將抵達再議。」

  「明白!」

  很明顯,這兩場敗仗已經讓王崇貴生出了警惕之心。

  「傳令各軍,明日開拔,趕赴血脊山。」

  王崇貴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寒:

  「我倒要看看,這位風塵是何許人物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血脊山南面六十里處多出了一座軍營,前鋒大軍趕了好幾天的路總算是到了,營地中已經豎起了赤喇部的族旗。

  帳中坐著浮屠以及幾名赤喇部的核心成員,其中一人抱拳道:

  「啟稟將軍,屬下已經派人去探過了,叛軍主力以血脊山為依託,立下了數座軍營,堅壁清野、據險而守,並無要出戰的跡象。」

  「這幫反賊,此時知道當縮頭烏龜了。」

  赤喇麻冷著臉道:

  「諸位,本將先把話給你們說清楚,這次在喇叭口遭遇伏擊,損兵三千,乃是奇恥大辱!這個仇不報,日後咱們還有何顏面在千荒道立足?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眾人怒喝一聲:

  「末將等定隨將軍一戰,大敗叛軍!」

  明明王崇貴剛傳來過軍令,讓他們求穩為主,但赤喇麻這個暴躁的性子豈會咽得下這口惡氣?

  赤喇麻先看向了一旁頭戴鬼面的浮屠:

  「浮屠將軍,您有何破敵妙計嗎?要不咱們先派人前去叫陣,若是敵軍敢出動,將軍的兩千精騎定能為我軍拿下一場大捷!」

  「沒用的。」

  浮屠微微搖頭:

  「如果對方鐵了心的死守,絕不會出營作戰,末將建議您還是先聽節度使大人的話,我軍同樣固守不出,先探明周圍的地勢、敵情,等大軍抵達再說。」

  赤喇麻眉頭一皺,似是有些不悅:

  他娘的,你麾下兵馬倒是沒死,無所謂,老子手下可是死了上千人!

  「咳咳,屬下有事要稟報。」

  帳下忽有一人小心翼翼地說道:

  「據昨晚值夜的軍卒說,有叛軍哨騎摸黑抵近軍營,像是在偵查我軍動向。」

  「噢?夜探我軍軍營?」

  赤喇麻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,陷入沉思,然後猛然抬頭:

  「我知道了,敵軍又想再來一次夜襲!」

  浮屠好奇道:

  「將軍何以如此斷定?」

  赤喇麻冷哼一聲,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重重一點:

  「諸位請看,叛軍前番敢派兵奔襲一百五十里,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,說明那個叫風塵的盟主是個膽大包天、喜歡劍走偏鋒之人。如今我軍前鋒紮營於此,距離血脊山不過六十里,叛軍哨騎深夜抵近偵查,定是在摸咱們的底細。

  他們要故技重施,再來一次夜襲!」

  浮屠沉默不語,赤喇麻越說越覺得有理,眼中精光閃爍:

  「他們以為咱們在喇叭口剛吃了敗仗,軍心不穩,士氣低落,正好趁虛而入。哼哼,老子這回就要來個將計就計,讓他們有來無回!」

  在場眾將紛紛點頭:

  「將軍妙計啊,敵軍定然想不到咱們挖好一個大坑等著他們跳。」

  「也讓他們嘗嘗我赤喇部彎刀的厲害!哈哈哈!」

  赤喇麻轉身面對眾將:

  「傳令!

  今夜全軍和衣而臥,刀不離手,弓不離身。軍營只留空帳,主力撤至兩翼埋伏。浮屠將軍,你的兩千精騎藏於後山密林,待叛軍殺入空營,你便截斷退路,與我左右伏兵合圍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赤喇麻目光掃過眾將,嘴角勾起一抹獰笑:

  「今夜,我就要讓叛軍血債血償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幕一點點降臨,無盡的夜色籠罩著千荒之地,籠罩著廣袤的雪原。

  前鋒大營中篝火繚繞,看似有人影晃動,實則軍營內部的主力早已撤得一乾二淨,只有些許倖存的土匪還守在營內。

  夜越來越深,風颳得越發狠了。

  營門口幾個土匪縮在篝火旁,皮襖裹得死緊,還是凍得直哆嗦。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,那點熱氣根本留不住,還沒等暖到身上就被寒風捲走了。

  「他娘的,憑啥讓咱們守夜?」

  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土匪搓著手,嘴裡罵罵咧咧:

  「赤喇部的人都窩在帳里睡覺,浮屠那幫黑甲兵也躲在後面烤火,就咱們幾個在這兒喝西北風?」

  「噓,小點聲。」

  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土匪縮著脖子,往火堆邊又湊了湊:「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兵馬,咱們算啥?炮灰唄。」

  「炮灰也得有個限度吧?」

  絡腮鬍越說越氣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

  「喇叭口死那麼多人,咱們的人折了一大半,赤喇麻那狗日的眼皮都沒眨一下。現在又讓咱們守夜,明擺著沒拿咱們當人看!

  他娘的,咱們啥時候受過這種惡氣!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。」

  第三個土匪靠在門柱上,有氣無力地打斷他:「省省力氣吧,說這些有個屁用。還是想想怎麼熬過今晚,這風颳得老子骨頭縫都疼。」

  瘦猴嘿嘿一笑,從懷裡摸出個酒壺晃了晃:

  「我這兒還剩點,要不……」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話音戛然而止,一支羽箭從黑暗中無聲無息地飛來,正中絡腮鬍的咽喉,鮮血飈射而出。

  瘦猴嚇得的酒壺掉在地上,酒水灑了一地,他和門柱邊那個土匪對視一眼,一股恐懼從腳底直衝天靈蓋,扭頭就要跑。

  「嗖嗖嗖!」

  跑?你還能跑得過箭嗎?

  密集的羽箭從黑暗中飛了出來,將十幾名土匪全都射成了馬蜂窩,然後就看到無數騎兵猶如鬼魅般湧出,一頭扎進了前鋒大營。

  黑暗中高舉著一面碩大的軍旗,上面繡著一個血紅色的大字:

  「風!」

  軍旗之下,洛羽駐馬,嘴角微翹:

  「我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