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噠噠噠!」
日出清晨,寒風吹過北境大地,一騎白馬駛出了種莫族的營地,絕塵而去。
琪琪格站在牆頭上目送洛羽遠去,眼神里滿是不舍,可她知道洛羽說得對,如果賴著不走,反而成了人人懷疑的細作。
牆頭上勞作的奴隸已經不見了蹤影,一是寨牆修完了,二是一夜激戰,奴隸們立了功,種安給了他們暖和的帳篷和足夠的糧食,最起碼在這個冬天能保命。
至於自由,等開了春再說吧,這時候離開營地,絕大部分人只會成為其他部落的奴隸。
「三妹,咋得了這是。」
花兒斯雅從後面走來,低聲在耳邊說了一句:
「心被勾走了?」
「姐!你又開玩笑!」
琪琪格的臉瞬間就紅到了耳朵根,氣急敗壞地要去掐花兒斯雅的腰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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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咋,被姐說中了,羞了?」
「沒有!只是,只是突然少了個人,不習慣。」
「是你不習慣,還是你的心空落落的?」
「二姐!你你你!找打!」
姐妹倆嬉笑逗樂,打成一團,多少讓琪琪格開心了一些。
過了一會兒,琪琪格才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:「姐,你說我們還能再見嗎?」
看著楚楚可憐的小妹,花兒斯雅摟著她輕聲安撫:
「會的,一定會。」
「呵呵,二姐,琪妹妹,都在呢?」
麻岱忽然走了過來,看了一眼外面遠去的人影:
「小兄弟這就走了?害,本來還想跟他打個招呼的。」
他一來,姐妹倆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,琪琪格一點好臉色都沒給:
「你不是巴不得他走嗎?不要在這惺惺作態。」
「誤會了不是?」
麻岱表情誠懇、語氣真摯:
「我並不是對他有意見,只是為了全族人的安危著想。
眼下和回安部大戰在即,些許紕漏就會死很多人,警惕些准沒錯。」
「哼!你倒是會說話,可心裡怎麼想的你自己清楚!」
眼看琪琪格臉色不好,花兒斯雅趕忙橫身擋在兩人之間:
「好了,都少說幾句。大家都沒錯,當務之急是揪出內奸,擋住回安部的進攻!
三妹,跟我去東牆轉一圈,看有沒有什麼錯漏。」
「哼!」
琪琪格扭頭就走,臨行前還瞪了麻岱一眼。
「慢些走,天冷,小心吹風!」
麻岱臉上掛著笑容,一直等到兩姐妹消失臉上的表情才冷了下來:
「來人。」
一名心腹趕忙屁顛屁顛的上前:
「公子,有何吩咐?」
「今天輪到你們幾個出寨巡邏是吧?待會兒出去跟上他。」
麻岱朝著遠處努努嘴,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划:
「得罪我,還想活著離開?」
……
兩天後,回安族的大軍就到了!
不出意外,他們將藏身山谷的營地圍個水泄不通,主力都集中在東面。
老族長種安、種師衡等人盡數上了東牆頭,漫天飛舞的軍旗令他們滿臉凝重。
看營地規模,回安族起碼有一千五百人,而種莫族的青壯滿打滿算加起來只有一千,兩族的勢力確實存在差距。
「你們看!」
琪琪格突然驚呼一聲,只見營地外圍用木樁吊起了幾具屍體,麻岱定睛一看,這不是自己派出去截殺洛羽的心腹嗎?
怪不得一直沒回來報信,感情是落回安族手裡了,不過他們既然死了,洛羽也在劫難逃,在麻岱心中洛羽已經和死人畫等號了。
「雜碎!」
種師衡攥緊拳頭,關節嘎吱作響:
「父親,我帶兩百人出去殺一圈吧!回安部明顯是在示威!
定要搓搓他們的銳氣!」
「不行!」
老族長明顯是個穩重的人:
「敵強我弱,硬拼不是辦法,更不能出去送死!咱們就守著寨牆,回安部攻不進來。
耗著,耗到他們自己退兵!」
「行吧。」
種師衡硬生生憋住了胸中的惡氣。
種安環視全場:
「都給我聽好了!回安族是抱著亡我之心而來,咱們要想活命,只能拼死一搏!
老夫多說一句,誰若是敢當叛徒!我種莫族必誅之!」
「諾!」
……
夜深了。
北風掠過山谷,捲起細碎的雪末打在寨牆的木樁上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天空鉛雲低垂,不見星月,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黑。
營地西寨牆上的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,火光搖曳中,守夜的種莫族人縮著脖子,把凍僵的手攏在袖子裡,來回跺著腳。
真是冷啊。
寨外,回安族的營地綿延數里,篝火點點,像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,隨時準備一口咬過來,將他們啃得乾乾淨淨。
西牆由麻岱負責守衛,回安人的主力都集結在東面,所以這裡的守兵並不多。
值夜的七八人瞪大著雙眼,絲毫不敢懈怠,時而會凍得跺跺腳。
「兄弟們,冷吧?」
一道輕笑聲忽然從背後傳來,幾名守兵一愣:
「麻公子,您怎麼來了?這麼晚您早點休息。這兒有我們盯著便好。」
「哎,族長將西牆交給我,我肯定要來巡視一圈啊。」
麻岱一本正經地問道:
「沒什麼異常吧?」
「沒有,回安人估計睡得和豬一樣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麻岱抬起雙手,一手提著陶壺,一手抱著幾隻木碗:
「我剛讓人熱的酒,加了薑片,驅寒最好。每人一碗,喝完暖暖身子。」
熱氣從碗中裊裊升起,酒香混著薑糖的甜味在寒風中散開。
值夜的幾人目光鋥亮,但為首那人遲疑道:
「麻公子,這……值守期間飲酒,不合規矩吧?」
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這麼冷的天,不喝一杯禦寒誰頂得住?」
麻岱把碗塞進他手裡:
「就一碗,又不是讓你們喝醉。你看看,這手都凍僵了,真要有敵人摸上來,你們連刀都握不穩,還怎麼守?」
這語氣,關懷備至,讓幾人滿臉感激。
「這……」
「喝吧!」
麻岱拍拍他的肩膀,又招呼其他人:
「都來都來,一人一碗,不能貪杯。」
幾個守夜人對視一眼,終是抵不住寒風的刺骨和酒香的誘惑:
「多謝公子!」
一碗接一碗,溫熱的酒液灌進肚子,確實暖意頓生,無比舒暢。
麻岱的臉上忽然多出了幾抹笑容:「好喝吧?」
「好,好喝!」
幾人舔了舔嘴唇,似乎有些意猶未盡,可沒過多久那暖意便化作了眩暈。
「怎麼……頭有點暈……」
「頭暈就對了。」
麻岱臉上的笑意越發旺盛,輕輕一指:
「倒!」
「砰!」
第一個守夜人手中的木碗落地,人也軟軟地靠在牆垛上。緊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七八個人先後倒下,橫七豎八躺了一地。
麻岱抬腳踢了踢最近那人,對方毫無反應,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笑容:
「藥效不錯。」
麻岱看著身後火光點點的營地,攥緊拳頭,一股怨毒瞬間充斥眼眸:
「小娘皮,整日在我面前裝腔作勢。等回安人都殺進來,滅了族,你還不是我的?
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!」
一語言罷,麻岱就捏手捏腿的朝寨門走去,可剛走出沒幾步,背後就傳來一聲呼喚:
「麻公子?」
做賊心虛的麻岱被嚇得一哆嗦,猛得一回頭:
「誰!」
「我啊,不認識了?」
身後漆黑一片,隱約可見一道身影在走向自己,麻岱皺著眉頭,這聲音好像有些熟悉,可又想不起是誰。
那人影終於走近,呵呵一笑:
「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,這就不記得我了?」
藉著微弱的月色,一張熟悉的面龐映入眼帘。
麻岱的瞳孔驟然一縮,像見了鬼一般尖叫起來:
「風,風塵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