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羽愕然扭頭,這才發現帳內還有名女子,正叉腰看著自己,約莫二十歲的年紀,相貌打扮與中原人完全不同。
她站在火塘邊,火光從側面映過來,把她的面部輪廓勾勒得分外鮮明,算是個美女子了。
一頭黑髮編成了無數細密的辮子,辮梢綴著各種小飾物。臉龐是淺淺的小麥色,被北地的風和雪打磨得光潔細膩,透著一種健康的紅潤。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,眼窩略深,眼珠是淺淡的琥珀棕,亮得像是藏著兩簇小小的火苗。
穿著一件翻毛邊的皮袍,襯得脖頸修長,腰間皮帶上掛著一把鑲骨的小刀,幾顆打磨得發亮的獸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碰撞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胡人!
洛羽本能的心生警惕,畢竟自己淪落到這般模樣就是胡人害的,他對胡人的印象並不好。
琪琪格歪著頭打量洛羽,明明生著一張好看的臉,眼神里卻帶著一股子野性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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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裡是種莫族,我叫琪琪格,族長的女兒。前幾天我外出打獵,在深山老林里發現了你,渾身血,但還有口氣,我就讓人把你從雪堆中扒出來了。
這麼重的傷還能醒過來,你命真大。」
種莫族?洛羽一臉懵,完全沒聽過,千荒道大小胡族數不勝數,自己哪能記得清。
「多謝救命之恩,在下風塵,有禮了,此恩來日必報!」
洛羽想要坐起來道謝,可一動就齜牙咧嘴地疼。
「別動了別動了。」
琪琪格並不在意洛羽說的話,擺擺手嘟囔了一句:
「活不活得下去還不知道,談什麼報恩?瞅你文縐縐的模樣,像是個中原人,讀過書吧?」
「讀過一點,見笑了。」
兩人攀談幾句,洛羽懸著的心放了下來,此女子看起來至少不像壞人。
洛羽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,尷尬道:「我這衣服……」
「幹嘛?命都快保不住了還怕被我看身子?」
琪琪格抱著膀子笑道:「我一個女孩子都不怕,你還怕?」
洛羽頓時臉一紅,這胡人女子也太直接了,搞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。
「不逗你了。」
琪琪格翻了個白眼:
「我找別人幫你換的衣服,你隨身衣物全是血,幫你丟了,只有一把小破刀,喏,在那。」
她朝角落努了努嘴,一直隨著帶著的匕首破曉正安靜地擺在那兒,光從刀鞘來看確實丑了點。
「多謝,等我能動了就走,絕不給你添麻煩。」
「沒人趕你走,趕緊的,把藥喝了吧。」
女子端起一碗藥湯,濃郁發黑,聞起來就很苦,直接往洛羽嘴裡送,嚇得洛羽往後一縮:
「不用不用,我自己來。」
「哎啊,你這個大男人怎麼這麼扭捏?」
琪琪格似乎有些不耐煩了:「你手舉得起來嗎?還自己來,這幾天不都是我餵的?
趕緊的,張嘴!」
洛羽直接僵在了原地,沒錯,手還真的舉不起來,只能老老實實的張嘴。
一男一女,一個餵一個喝,沒有半點旖旎的氛圍,只有老實巴交、任人宰割的大幹玄王。
「琪妹妹,聽說你救回來一個人?」
藥湯還沒喝完,就有一男一女走了進來,同樣是胡人裝束,當那名男子看到餵藥的兩人時皺了皺眉,明顯有些不悅。
「沒錯,你們都說我救不活,瞅瞅,這不是醒了嗎?」
琪琪格很自然地介紹起來:
「他叫風塵,這位是我姐花兒斯雅,這是我族兄,麻岱。」
麻岱露出一抹笑容:
「風小兄弟受了這麼重的傷都能活下來,真乃福大命大之人啊。要知道這些天大雪封山,就算沒受傷也得被凍死在山林里。」
「風塵?」
相比於滿臉笑意的麻岱,另一名女子花兒斯雅倒是冷著臉:
「你是做什麼的?哪裡人士?來千荒道幹什麼?又為何受了那麼重的傷?」
「哎呦,我的好姐姐你這是幹什麼,人家才剛醒,你咋像審問犯人?」
琪琪格抱著姐姐的胳膊晃來晃去,看得出姐妹倆的風格截然不同,但關係很好。
「千荒道這麼亂,當然得問問了?你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時候,別胡鬧!」
花兒斯雅瞪著洛羽,像是在等他的答案。
「咳咳。」
洛羽有條不紊地說道:
「小弟名為風塵,薊城人士,是一家私塾的書童,跟著先生一起來千荒道採風,結果在半路遇到了歹徒劫道……」
洛羽說了一大堆,沒有一個字是真的,全靠編,將自己遇襲、同伴慘死說得繪聲繪色,到最後甚至還流下了幾滴淚水,嗓音沙啞,聽得琪琪格都露出一抹同情之色。
「你們多少人,在哪裡遇襲的?」
「在……」
花兒斯雅板著臉皺著眉,來來回回問了半天,洛羽答得滴水不漏,沒問露出破綻,她心中的疑惑漸漸少了許多。
「姐姐你就別問了,這不是戳人家傷口嘛?」
琪琪格打斷了姐姐的問話:
「他現在需要休息,不能傷神。」
麻岱順勢岔開了話題:
「風小兄弟接下來作何安排?千荒道不是你一個讀書人能待的地方,勸小兄弟還是早日回薊城吧。」
一聽這語氣分明是趕自己走,洛羽也很識相地答道:
「等我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立刻就走,給幾位添麻煩了。」
「這傷,怕是一時半會兒難好啊。」
麻岱露出一抹苦笑,看向花兒斯雅:
「馬上就要入冬了,天氣越發的冷,族裡的糧食可不多……」
洛羽心中直翻白眼,想趕人就直說。
「你這什麼意思?」
琪琪格當場就不樂意了,皺著眉頭:
「這麼重的傷難道讓人家走?冰天雪地的直接就凍死了,那我還費勁巴拉地救活他幹嘛?」
「琪妹妹誤會了,我絕對不是趕小兄弟走,只是在說族裡的情況,冬天糧食可不好弄。
小兄弟是讀書人,應該明白咱們的苦衷。」
琪琪格一維護洛羽,麻岱的語氣明顯就變了,洛羽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他對琪琪格有愛慕之意,可琪琪格一點心思都沒有,甚至有些厭惡。
「姐,你看她!」
琪琪格叫起屈來,三人明擺著是以她為首。
「麻岱說的也沒錯,咱們又不是什麼富裕的大族,糧食本就不多,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吃飯。」
花兒斯雅思索片刻之後說道:
「這樣吧,等能動彈了你就跟族裡那些奴隸一起幹活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」
洛羽愕然,自己成奴隸了?
「姐!這怎麼行!」
琪琪格急了,還想說點什麼,但洛羽卻搶先一步答道:
「有道理,咱總不能吃白食吧,放心,只要我能幹的活一定干。」
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花兒斯雅和麻岱兩人直接走了出去,琪琪格則回頭朝洛羽瞪了一眼:
「就你這樣還幹活?看起來文縐縐的,倒是會逞能!」
洛羽很是無奈的雙手一攤:「你把我救回來,總不能給你添麻煩吧?我多少還是能動彈的,沒那麼弱。」
「哼,還挺要強,撐不住了就告訴我。」
琪琪格白了他一眼,一路小跑追上了姐姐,洛羽看著背影笑著搖搖頭,這個女子看起來就沒啥心眼,屬於大咧咧的那種性格。
「唉,奴隸就奴隸吧。」
洛羽看著剩下的半碗藥湯嘆了口氣:
「先把命保住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