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王府內,洛羽隨意的翻看著幾本兵書,看他心不在焉的表情就知道心思根本不在兵書上。
他在京城已經待了五六天,陳炳一直沒回來,洛羽也沒心思出去會客,整日就悶在府里等訊息。
君墨竹在一旁給武輕影一勺勺地餵著湯藥,休養了一陣子雖無性命之憂,但輕影的身體依舊十分虛弱。這位君大公子也會照顧人了,一會擦擦嘴,一會吹吹藥的,眼中滿是柔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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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雖未成親,可也相愛數年,如今隔了兩年好不容易再見面,自然是含情脈脈。
雖然沒什麼過分的舉動,但洛羽還是撇過頭去不想看,合著自己這個哥哥現在成電燈泡了?
「再喝一口吧。」
「不喝了,苦,太苦了。」
「良藥苦口利於病啊,喝吧,早點喝完早點養好身體,我帶你出去轉轉。」
「找不到娘親,沒心情出去轉。」
「哎,正因如此才要出去透口氣啊,整日悶在府里對病也不好……」
君墨竹苦口婆心地勸啊,哄啊,洛羽終於不耐煩了,用兵書砰砰砰敲著桌子:
「哎哎哎,我說你怎麼回事?餵藥就餵藥,哪來這麼多話?平日裡也不見你愛說話啊,現在這嘴巴就停不下來是吧?」
以前洛羽去墨冰台找君墨竹,那叫一個惜字如金啊,除了正事一句話都不多說,今天這個嘴噼里啪啦就沒有停過。
哪知君墨竹看都沒看他一眼,一邊餵藥一邊說:
「瞅瞅,你哥急了,也不知道在急啥,我猜是眼紅了。」
洛羽那叫一個氣啊:
「我走?」
「走就走唄,又沒人攔你?」
洛羽氣得臉都紅了,但愣是賴著不走,一直等湯藥餵完君墨竹才談起了正事:
「哎啊,王爺,您就消消氣吧。
長樂郡距京城不過五百里,快馬疾馳最多兩天就能回來,但現在陳將軍一直沒有訊息,定然是有所收穫,王爺耐著性子等訊息便好。」
「我知道!」
洛羽白了他一眼,自己純粹是閒得慌,然後話鋒一轉:
「燕國使臣來幹嘛的?怎麼也沒聽到什麼風聲?」
「求親來了,滿朝都在傳,王爺只是在府里悶久了才不知道。」
「求親?」
洛羽好奇:「哪門子親事?」
「當今陛下又沒有女兒,只有一個妹妹,求親自然是沖著她來的。」
「尚平公主?」
洛羽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這麼個人,尚平公主乃是先帝獨女,也是最小的一個子女,今年剛好十八。
不管是當初景翊謀逆、京城之變還是景淮重奪皇位,都沒有去為難這個小妹妹,尚平公主一直安心在皇城待著,算是亂世之中少有的太平人。
「沒錯。」
君墨竹點了點頭:
「燕國想要求取尚平公主,使臣已經見了陛下兩次,就是不知道陛下之意如何。」
武輕影接過話道:
「我估計陛下不會同意這麼親事,這位尚平公主自幼喪母,身體也不好,陛下早年間在皇城默默無聞,只和這位妹妹走得近。
燕國地處北境,距離天啟城千里迢迢,又是荒蕪苦寒之地,陛下怎麼會捨得將唯一的妹妹嫁過去?」
「倒是這個道理。」
洛羽微微點頭,燕國他不是很了解,但不管是氣候還是生活環境都比不得大幹,以景淮的性格大機率不會同意這門親事。
「可據說燕國求親之意很誠懇,甚至帶來了厚禮。」
君墨竹緩緩道來:
「人家給足了你面子,如果不同意,只怕兩國之間顏面上過不去。燕人尚武,一個個的脾氣都不好,萬一惹出兵戈之爭就不妙了。」
「這麼說還是個麻煩事了?」
看來景淮這個皇帝也不是那麼好當的,家事就是國事,不能有絲毫差池。
「王爺!」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,岳伍剛好出現在了門外,沉聲道:
「宮裡來人傳信,說陳將軍回來了,有收穫,請王爺即刻入宮。」
「總算回來了。」
洛羽蹭的一下站了起來,眼中閃過一抹冷意:
「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誰敢把注意打到我的頭上。」
……
御書房內很是安靜,景淮端坐龍椅,連夜從長樂郡趕回來的陳炳則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,將一柄彎刀遞給了洛羽:
「請王爺過目。」
洛羽接過彎刀,只覺入手一沉。
此刀長約二尺七寸,刀身微微彎曲,弧度恰到好處,刀柄以牛角製成,纏以銀絲,握持處已被磨得光滑溫潤,顯然時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。
刀鐔處鏤刻著些許花里胡哨的紋路,做工頗為精細,與刀身的粗獷風格格格不入,倒像是後添上去的裝飾。
他緩緩抽出刀刃,御書房內的燭火隨之一顫。
刀刃出鞘寸許,便有寒意撲面而來,刀身呈現銀灰色,給人一種兇險感,只見刀刃在燭光下隱隱透出一線幽藍,鋒芒畢露卻不張揚。
刀背處有三道血槽,開得極深,若是刺入人體,抽刀時必帶出一蓬血霧。洛羽指尖輕彈刀身,只聽一聲清越的長鳴在御書房內迴蕩,久久不絕:
利刃無雜音,這是殺過人的刀!
「好刀啊。」
洛羽目光微凝:「哪來的?」
陳炳緩緩道來:
「卑職奉命前往長樂郡勘察現場,確實沒有刺客的屍體,甚至連兵器都沒有,顯然是對方刻意抹除了所有痕跡,以免暴露身份。
從武小姐的敘述來看,打鬥過程中對方至少死了上百人,刺客做出如此驚天大案,整個東境都在通緝他們,最快速度撤離才是頭等大事,絕無可能帶著這麼多屍體潛逃。
所以卑職斷定,他們一定是將屍體埋在了某個地方,而且距離案發現場不會太遠。」
景淮和洛羽同時點了點頭,到底是執掌拱衛司多年的人物,陳炳的心思還真是縝密啊。
「屬下發動了整個長樂郡的差役,在方圓百里仔細勘探,掘地三尺,還真找到了他們的埋屍之地。
這兵器便是從裡面挖出來的。」
說到這裡,陳炳補了一句:
「請王爺細看刀身。」
洛羽低頭再看,只見靠近刀鐔三寸處,刻著一枚月牙。
那月牙並非尋常所見的新月之形,而是細如柳葉,兩端尖銳,弧度詭異。月牙邊緣勾勒著細密的雲紋,層層疊疊,更詭異的是月牙並非正刻,而是反刻,彷佛是從刀身內側透出來的,讓人看上一眼便覺得那彎月是在凝視自己。
刻痕底部呈現暗紅色,那是常年浸染鮮血後留下的痕跡,早已滲透進鋼鐵的紋理之中,無論如何擦拭都無法祛除。
刀身上不止一枚月牙,翻轉刀身,也刻著同樣的圖案。兩枚月牙相對而立,刀身在它們中間彷佛一條被月光割裂的陰陽之界。
如此紋路,甚是詭異。
洛羽和景淮的眼神同時一寒:
「月紋?」
「郢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