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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0章給我綁走

  「不走?」

  項野呆若木雞,直接就急眼了:

  「為什麼,到底為什麼!

  景翊騙了您,騙了我們,將一萬將士送到南安峰等死!如此君主您為何還要為他賣命?命是自己的,活著不好嗎!

  末將想不通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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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脾性耿直的項野紅著臉,甚至直呼景翊的名字,語氣中沒有絲毫敬意。如果景翊此刻站在他面前,項野定然一戟把他捅死。

  一直以來他忠於的都是范攸,而不是景翊,從潼水之戰開始他就對這位皇帝徹底失望了。

  「君叫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」

  「先生,您這是迂腐!」

  項野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,拍著胸脯說道:

  「末將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!如果開戰之前他說清楚,命咱們死守南安峰,他要去圍殲洛羽,末將絕無半句怨言!無非一死罷了!

  可他是怎麼做的?他先是假意讓先生當全軍主帥,口口聲聲將六萬大軍的兵權交給你,臨行前又惺惺作態,鞠躬敬禮表達歉意。

  轉頭就將五萬新軍悉數調走,任由我軍被圍困,將先生您扔在南安峰等死!

  如此虛情假意的君王,憑什麼還要替他賣命?

  我不服!」

  項野氣的面色漲紅,胸膛劇烈起伏,面對這樣的質問,范攸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說道:

  「老夫自幼飽讀詩書、通曉兵法、遊歷七國,自負有經天緯地之才,渴求一賢主,好施展胸中抱負。可惜,後來突生大病,雙目失明,自那之後便心灰意冷,隱居在南境山野之間。

  後來景翊至南境帶兵,聽聞老夫之才,便請我入帳為幕僚。

  起初老夫不同意,隱居山林數十年,滿腔熱血本已冷淡,可他三次登門拜訪,甚至在大雪中站了兩個時辰,凍得手腳發腫也未曾離開。我備受感動,終於同意出山相助。」

  范攸的聲音低沉而平靜,彷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:

  「這些年他為照顧我這瞎眼之人,特設一軍師帳,行軍時派百名親衛輪流攙扶;每逢寒冬,總讓人先在我帳中多添炭盆;我隨口提過的龍鬚麵他竟記在心上,命軍廚苦學半月,只要老夫想吃隨時可以吃得到;

  身邊臣子譏我目盲無用,他當場擲硯怒斥『毀我股肱者,當斬』;五年前一次在江岸行舟,突遇山洪,他第一時間帶著我先走;六年前山中遇匪,他親自帶兵斷後,將僅有的馬匹給了我,嚴令手下軍卒務必要保護我的安危。

  凡此種種,數不勝數……

  最親近的日子裡,他與我食則同桌、寢則同榻,從未將我當成臣子看過,是老夫後來說君臣有別,他才特地留了些分寸。

  他可是皇親貴胄啊,是大幹皇帝的長子,老夫不過鄉野一民夫,半截身子埋入黃土,何德何能令他如此敬重厚待?

  當年我甚至在想,若是明眼時便遇上他該多好,所以老夫暗自立誓,定要助其成就一番大業!」

  老人輕聲細語地述說著往事,偶爾還會露出一抹笑容,可以想像當初兩人相處的十分融洽。

  「初見面時,他連郡王都算不上,只是一個派到軍中歷練的皇子。這些年老夫竭力相助,從郡王到親王,從默默無聞的皇子到皇族第一帥才,可以說老夫對其費盡了心血。

  當初京城之變,他身處絕境,老夫亦助其絕地反擊、反敗為勝,最終坐上龍椅。

  對於他,我始終未有過二心,今日落得如此局面,老夫已經心灰意冷。

  今年老夫七十了,生與死對我而言,並不重要。」

  「先生!」

  項野滿臉漲紅:

  「正因如此,才能看出此人的虛偽!

  我項野雖然笨,但明白一個道理:路遙知馬力,日久見人心!

  如果他對先生真好,就絕不會讓您身處險境,更不會騙你來南安峰送死!現在只能說明一件事,他對先生的好全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,都是裝出來的!先生與他而言無非一棋子,隨時隨地都可以拋棄!

  先生身負經天緯地之才,為何要為這樣的人赴死?

  不值!

  算項野求您了,走吧!」

  「走?走又能走到哪兒去?」

  范攸搖搖頭,自嘲一笑:

  「此戰之後南境兵馬全軍覆沒,大幹就是景淮和洛羽說了算,逃得出南安峰,逃得出大幹嗎?

  與其像惶惶喪家之犬一樣活著,倒不如坦然赴死。」

  幽幽的嗓音在帳內迴蕩著,項野愕然:

  「全軍覆沒?先生的意思是此戰我們會輸?

  可,可我軍主力已經轉移至戰場東翼圍殲洛羽,總兵力起碼七萬之眾,而洛羽麾下無非兩萬人,按理來說這一仗應該是咱們贏了啊?」

  在項野看來,他要帶范攸走純粹是因為不想讓范攸身死,但從整個戰局而言,他以為是己方贏了。

  「贏?」

  范攸嗤笑一聲:

  「怎麼可能。」

  項野越發茫然:

  「先生何出此言?敵軍主力劍翎軍、曳落軍、血歸軍、寒羽騎等等皆在此處,洛羽身邊無兵可用啊,我軍怎麼輸?」

  「血歸軍寒羽騎?」

  范攸反問了一句:

  「除了那一身紅甲白甲,除了從早敲到晚的戰鼓,你見過他們一兵一卒參與進攻嗎?」

  「我,我……」

  項野啞然,他確實只見到兩軍的甲冑軍旗,軍卒是一個沒看見,下一刻他霍然抬頭,神色大變:

  「先生的意思是山腳下咱們看到的並非兩軍主力,而是偽裝出來的疑兵?

  兩軍實際上已經馳援洛羽去了!」

  「洛羽何等人物啊,景翊這一手誘敵深入、聲東擊西的把戲在他面前太稚嫩了。

  四路大軍分兵進攻南疆道,本身就是一個陷阱,為何洛羽身為主帥,身邊只帶兩萬人?就是在引景翊上鉤!」

  范攸搖搖頭:

  「此戰唯一能勝的希望就是阻敵增援,堅決吃掉蕭少游!如果敢打洛羽的心思,必敗無疑!」

  項野愣了很久:「既然先生知道,為何不提前阻止?」

  「為何要阻止?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選的。」

  范攸悵然一聲,靠在椅背上:

  「如果他信我,南境戰局還有一線生機,如果他不信,便是自尋死路。

  其實臨行之前他找我說那番話的時候,老夫就明白他想做什麼,那一別,就當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吧。

  此戰他若身死疆場,便是他咎由自取。」

  項野目露震驚,沒想到范攸在出兵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料到了結局,何其敏銳的思維啊!

  「你還年輕,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,走吧。」

  范攸緩緩閉上了雙眸:

  「我老了,就讓我在這裡安靜的死去,以後的路,就靠你自己了。」

  語氣中滿是落寞之意,跟隨老人這麼久,項野頭一次見范攸露出這種神態。

  「撲通。」

  壯碩的漢子跪了下來,重重磕了一個頭,老人聽在耳中,暖在心裡。

  「先生,對不住了。」

  下一刻,項野面色冰寒地抬起頭:

  「來人,給我把先生綁走!」

  「有我在,你就死不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