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昏暗,點點星光籠罩著煜王府。
趙煜還沒有休息,肩膀上披著一件單衣、挑著夜燈在批閱著六部呈上來的奏摺。
自從皇帝御駕親征之後趙煜就像變了個人,每日酒也不喝了、詩詞也不做了,一心趴在政務上:
一面源源不斷的調集兵馬、徵召新兵送給李泌操練;一面籌措軍糧送往前線,還得處理朝中六部事務,忙歸忙,但確實做的井井有條,令人刮目相看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,𝓉𝓉𝓀𝒶𝓃.𝓉𝓌超順暢 】
已經有不少朝臣暗自在背地裡議論:合著咱們這位煜王不止會作詩啊。
「王爺,您喝口茶吧,歇會兒。肚子餓了嗎?小人讓後廚給您弄點吃食?整天整夜的這麼忙,人要吃不消的。」
開口說話的是府中老管家,臉上滿是擔憂關切之色。他是趙煜從宮中帶出來的心腹,老人是看著趙煜長大的,這些天他都被嚇到了,何曾見過如此努力上進的煜王爺?
「不用,別折騰了。」
趙煜一邊翻閱奏摺一邊揮揮手:「隨便給我拿幾個糕點,能填飽肚子就行。」
「小人明白!」
「噠噠噠!」
「快開府門,讓我進去!快!」
老管家尚未離去,府門外就傳來一陣嘈雜聲,像是有不少馬匹停在了外面,趙煜的眉頭當即一皺:
「趕緊去看看,出什麼事了!」
「砰!」
話音未落,府門就被轟然撞開,一名渾身是血的武將沖了進來,甲冑破碎、面色悽慘,眼眶中甚至帶著點點淚水:
「王,王爺!」
「羅,羅成,你怎麼回來了?」
趙煜的腦子一懵,認出羅成的一瞬間他就猜到了什麼,可他寧願自己是眼花、做夢,但湧入鼻腔的血腥味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羅成撲通往地上一跪,幾乎是帶著哭腔喊道:
「我們敗了!十五萬大軍,全軍覆沒!」
……
一夜之間,蜀國都城就炸開了鍋。
隨著羅成護送趙宏逃回京師,戰敗的訊息頃刻間傳遍了朝堂內外、街頭巷尾,天色還沒亮整整座京城就變得人心惶惶。
天子御駕親征、文武百官隨行、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開拔前線的場面似乎近在眼前,可眨眼間,十五萬兒郎化為一堆白骨,文武群臣活著逃回來的寥寥無幾。
都城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,所有人都明白,經此一敗蜀國再無力抗衡羌軍,十幾萬敵寇轉瞬即逝,這座京城終將會毀滅在羌人的馬蹄之下,甚至已經有人拖家帶口地逃難。
皇城內殿
趙宏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,臉色慘白、呼吸微弱。
當時從馬背上栽下來的趙宏摔斷了兩根肋骨,再加上一路逃回京城、車馬勞頓,未能及時醫治,趙宏的病情急劇惡化,今天早上已經好幾次陷入暈厥。
太醫院說病情傷及心肺、再加上受到驚嚇,恐怕皇帝時日無多。
殿中跪著十幾名文武眾臣,出人意料的是賈家兩兄弟赫然在列,只不過兩人再無往日的威風跋扈、反而瑟瑟發抖地匍匐在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因為京城已經傳開了,是賈家開啟了營門放入羌賊,這才導致落荒原防線一觸即潰,甚至百里天縱還故意放出風聲,說是賈家開啟了赤石關的城門,與羌人達成交易,要獻上蜀國。
這一頂頂謀逆的帽子扣下來,你還能蹦躂什麼?就連平日裡蟻附賈家的官員都躲得遠遠的,唯恐避之不及。
李泌臉色默然,盡顯哀傷之意。
此時此刻眾臣才明白李泌為何要放棄各郡縣、死守京城,因為羌兵之強絕非蜀軍能敵,離開堅城野戰,唯有死路一條!
可這世上,沒有後悔藥賣。
「咳咳。」
趙宏劇烈地咳嗽了幾聲,艱難地轉過頭,渙散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,視線最終落在跪在榻前的趙煜身上:
「二,二弟。」
他的手從錦被下伸出,趙煜連忙上前緊緊握住,那手冰涼,輕飄飄地沒有半分力氣。
「陛下,臣弟在!」
趙煜的聲音哽咽,從出征那日開始,他每日都在提心弔膽,哪怕明知己方戰力不如羌軍,但他依舊抱著絲絲希望,萬一贏了呢?
可惜,戰局終究是走向了最慘烈的結果。
「我,我對不起蜀國的,列祖列宗。」
趙宏的眼淚順著凹陷的眼角滑落:
「這輩子當太子、當皇帝,我都貪圖享樂,沉迷酒色、任用奸佞,把江山……江山當成了取樂的玩物。
我,我該死!」
「陛下!」
「皇兄!」
十幾名文武重臣齊刷刷地跪伏在地,賈家兄弟倆聽到任用奸佞二字時甚至哆嗦了一下:
你該不會是在說我吧?
「我以為當皇帝就是天下最美最快活的事,可以……為所欲為……」
趙宏眼神空洞,彷佛看到了過往無數個縱情聲色的夜晚,又彷佛看到了落荒原上堆積如山的屍骸,看到了龐田拄槊而立、死不瞑目的身影。
「朕錯了……錯了啊……」
片刻的悵然之後,趙宏不知哪來的力氣,冷喝一聲:
「來人!拿下!」
「砰砰砰!」
當下便有數十禁軍湧入大殿,不由分說地將賈家兄弟倆打翻在地,兩人先是一愣,然後目光驚恐,拼命掙扎,聲嘶力竭地吼道:
「陛下,臣冤枉,冤枉啊!」
「微臣絕沒有通敵!」
趙宏一言未發,只是默默注視著兩個舅舅一直被拖到殿外。這些年來他一直被這兩個舅舅管著,朝中大小政務也交由他們打理,但如今蜀國都快亡了,他必須大義滅親!
趙宏抓緊趙煜的手,用盡最後的氣力說道:
「二弟!這江山……這蜀國的江山社稷就交給你了!我……我不配!但你,你比我適合當皇帝,從小你就性格淳樸、內心善良,也比我踏實能幹。
羌賊勢大,你要守住!一定要守住!」
「大哥!你不會有事的,臣弟可以輔佐你!」
趙煜泣不成聲,兩兄弟的感情從小就很好,甚至當初趙宏還想過把皇位讓給他,這份兄弟情出現在皇室之中,當真令人難以置信。
「別,別傻了,朕的身體,朕自己心裡清楚。」
「來人,東西拿上來。」
老太監顫抖著捧出早已備好的玉璽和詔書,跪奉於趙煜面前。詔書之上,是趙宏在清醒時最後口述、由秉筆太監記錄的傳位詔命。
「諸位愛卿,從今日起你們要好好輔佐新皇、共抗強敵,我蜀國無論如何,也不能亡在羌人手裡!」
「二弟,莫學我……莫負了這萬里山河和萬千子民!」
話音落下,他最後一點力氣也隨之抽空,重重向後倒去,雙目緩緩閉上,只有緊握著趙煜的那隻手,許久,許久才漸漸鬆脫,無力地垂落在龍榻邊緣。
「陛下!」
群臣皆跪,哀嚎聲四起!
僅僅當了一年多皇帝的蜀國皇帝,就此駕崩!
趙煜坐在床榻邊,緊握著兄長餘溫尚存卻已徹底無力的手,淚如雨下:
「大哥,我不會讓你失望的,更不會讓蜀國失望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