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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2章一戰盡滅蜀軍郎

  數百精騎護著趙宏急速後撤,這些人可不是烏合之眾,而是跟著羅成征戰過干國的精銳,槍術皆由其悉心教導。還有半數騎兵留下,陪著羅成廝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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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羌兵勢眾,正從四面八方湧來,幾百騎兵猶如江水中的一葉扁舟,搖搖欲墜,可為了護駕離開,他們就算搭上這條命也決不能後退一步。

  「憑你也想攔我?」

  察罕日眼神一冷,不再多言,長槍一抖便再度刺出,這一次槍勢比先前更快、更狠,直取羅成咽喉!

  羅成雙腿猛夾馬腹,驟然加速前沖,手中紅纓槍不格不擋,反而以攻對攻,槍尖微顫,同樣刺向察罕日心窩!

  一寸長,一寸強。

  馬槊長槍皆是長兵,這一下對刺兇險無比,拼的是膽氣、眼力與速度!

  電光石火間,兩人幾乎同時側身!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「刺啦!」

  察罕日的槍尖貼著羅成肩甲划過,帶起一溜火星。而羅成的紅纓槍也擦著察罕日的肋側掠過,雖未破甲,卻讓察罕日感到一股鈍痛。

  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招,卻殺機盡顯,稍有不慎便會被對方一槍刺落馬背。兩馬交錯而過,各自衝出十餘步方才勒轉馬頭。

  「有點本事!」

  察罕日舔了舔嘴唇,眼中凶光更盛,羅成則譏諷一句:

  「真當我大蜀國無人不成!殺你,探囊取物耳。」

  「狗賊,焉敢如此張狂!」

  「駕!」

  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催動戰馬,向對方衝去!

  「叮叮噹!」

  「砰砰咣!」

  槍影縱橫,馬蹄翻飛,兩人在方圓數十步的戰場上盤旋激鬥,兵器碰撞聲密如驟雨。

  轉眼間,三十餘合已過。

  察罕日越打越驚,羅成年紀輕輕,竟似有無窮耐力,槍法綿密如水,毫無破綻,自己一時半刻根本拿不下他。而餘光所及,那趙宏已被羅成的數百親兵簇擁著,早就跑沒影了,心中有些焦急:

  「他娘的,老子還要去殺皇帝呢,從哪兒冒出來這麼一桿紅纓槍。」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「再吃我一槍!」

  就在察罕日猶疑之際,羅成陡然一槍襲來,直刺他的面門,一團紅纓在瞳孔中急速放大。逼得察罕日本能後仰,好不容易才躲開這一槍,當他重新起身的時候,羅成卻已趁勢拔轉馬頭,對著麾下親兵厲喝:

  「走!」

  數百騎聞令而動,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趙宏撤離的方向疾馳而去,毫不戀戰,羅成的怒吼聲在風中傳來:

  「羌賊,他日再殺你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落荒原,中軍大營所在地,一座巨大的京觀拔地而起!

  落日如血,沉甸甸地壓在西邊山脊上,將整個落荒原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。

  曾經旌旗招展、甲冑鮮明的大蜀中軍營盤,此刻已淪為巨大的屠宰場。營柵東倒西歪,被馬蹄徹底踏平、撞碎;帳篷化作焦黑的布片,在晚風中無力飄蕩。

  戰鬥基本上結束了,迴蕩一天的怒吼聲與交戰聲落下帷幕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與陰森。地上幾乎沒有落腳之處,層層疊疊鋪滿了屍體:

  有被長矛洞穿胸膛的槍兵,有被馬刀砍掉半邊頭顱的騎兵,更多的是在潰逃中被從後背砍倒、踏死計程車卒。斷折的兵刃、碎裂的盾牌、散落的箭矢,浸泡在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泊里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,而在這片血染的廢墟中央,最為駭人的,便是那座新壘起的「京觀」!

  數以萬計的蜀軍屍體被羌人粗暴地堆疊起來,屍體姿態扭曲,斷頸處血肉模糊,有些顯然是被虐殺而死,眼神中還帶著深深的恐懼。最外圍的屍身尚未完全僵硬,暗紅的血液緩緩滲出,在底部匯成一片血窪。

  屍堆的最頂端,數十顆頭顱被長矛挑起,面向東南:

  蜀國都城的方向。

  這些人頭無一不是軍中大將或者文官重臣,趙宏跑了不假,可許多大臣沒機會逃啊,直接被羌人給一鍋端了。

  其中最高處那根矛尖上,赫然挑著一面殘破不堪的蜀軍大旗,旗面被血污浸透,邊緣焦黑,在晚風中微微顫動。

  整座京觀在殘陽餘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,猶如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嗜血巨獸,無聲地宣示著征服者的殘忍與勝利者的傲慢,也將這場潰敗永遠烙印在焦土之上。

  戰場中央

  龐田單膝跪地,奄奄一息,目光中充斥著無盡的悲戚與絕望。老將軍征戰一生,說實話,見過很多次戰敗後的悽慘景象,更是經年累月與死士打交道,但這一次無疑是最慘的。

  羌騎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,看待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待宰的羔羊。耶律阿保機手持狼紋槊,槍鋒輕點向前:

  「老東西,你可願降!」

  龐田緩緩抬起頭,殘破的甲冑下有數道傷口仍在滲血。他的目光掠過那座京觀,掠過那面在矛尖上顫抖的殘破軍旗,最後落在耶律阿保機冰冷的面容上。

  「降?」

  一絲慘然的笑意爬過老人乾裂的嘴角:

  「老夫十六歲從軍,侍奉大蜀三代君王,歷經大小七十三戰……從不識得降字!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挺直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脊樑,那杆僅剩半截的長槍當作拐杖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夕陽的餘暉恰好穿過瀰漫的煙塵,落在老人滿是血污的臉上。那身影在巨大的屍山和漫山遍野的羌騎面前,顯得如此渺小,卻又如此挺拔。

  「我大蜀男兒!」

  他的目光越過耶律阿保機,投向都城所在:

  「可以戰敗,可以身死,但脊樑……不能彎!」

  「羌賊,你們不得好死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猛地將手中斷槍向前一擲!斷槍無力地飛出數尺,便咣當落地。

  這已是他最後的氣力,也是他最後的回答。

  耶律阿保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,似是敬意,又似是嘲弄,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手腕一沉,寒光閃爍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狼紋槊的鋒刃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龐田胸前殘破的鐵甲,透背而出,象徵皇權的狼紋瞬間被滾燙的鮮血浸染。

  老人渾身劇顫,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耶律阿保機,嘴唇翕動,似乎想說什麼,卻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湧出。最終,那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,但身軀依舊拄著敵人的長槊,倔強地挺立在屍山血海之間。

  面向東南,至死未倒。

  「殿下威武!」

  「大羌威武!」

  殘陽如血,數不清的軍旗迎風狂舞,四下羌騎的呼嘯聲震天動地。

  遠處山坡上,百里天縱負手而立,遙望京觀,喃喃道:

  「慘是慘了點,可滅國之戰,豈有柔情可言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大蜀歷,安和二年夏

  十五萬蜀軍在落荒原全軍覆沒,隨軍被殺的文武群臣多達百人,戰場屍橫遍野,高立京觀。

  天下震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