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玄軍?關玄軍什麼事?」
張紹宗連一個字都不信,張嘴就是一頓罵:
「老東西,真當本將軍蠢不成?想要拖延時間,等著玄軍趕到不歸崖是吧?別做夢了!陛下派來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,等援軍一到,你們這些個反賊都得死!
都得死!」
「真的是玄軍!」
景嘯安氣得鬍鬚亂飛,對天起誓:
「老夫以皇族的名義起誓,從未有過通敵謀逆之舉!更沒有給洛羽寫過一封信!射我一箭的是玄軍,射殺你弟弟的也是玄軍!我們都被耍了!」
張紹宗愣了一下,景嘯安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,可玄軍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?這裡只有己方兩路兵馬啊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ᴛᴛᴋᴀ🅽.ᴛᴡ超實用 】
景建吉也懵了:「父王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「游弩手,是游弩手混進來了!」
開口說話的不是景嘯安,而是龐梧,急得臉色漲紅:
「剛剛我在戰場中看見了玄軍游弩手主將沐峰!此前我在長風渡一帶見過他!他們護著殿下那個親隨長貴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。
有軍卒說,看到就是此人在角落裡放箭!」
「沐,沐峰?」
景建吉當場呆滯,他猛然想到剛才長貴的身邊站著一群陌生人,難道那群人是玄軍混進來的游弩手?可,可長貴為什麼跟玄軍混在一起?沒道理啊?
為什麼!!
「一定是長貴叛變,將游弩手引入了營中!趁局面緊張之際放出了兩支冷箭,引我雙方大軍火拼!」
景嘯安滿臉鐵青:
「張紹宗,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!如果本王真的通敵,豈會毫無防備地走進你的軍帳?豈會現在還急著跟你解釋?
以本王的手段,被解除兵權的一定是你!」
張紹宗的心頭咯噔一下,好像有點道理啊,如果景嘯安真的通敵謀逆,現在還跟自己廢話幹什麼?既然已經撕破了臉,那就打到底!
而且他回想了一下剛剛張六蛋被射殺時的場面,似乎景建吉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,根本不像是事前知道的樣子。
難道真的搞錯了?
「你還要蠢到什麼時候!」
景嘯安怒著臉罵道:
「前方開戰,敵軍主力精騎不見蹤影,你也說了他們從不歸崖與忘川原繞後奔襲。如果我們再打下去,玄軍突然殺到會怎麼樣?
三萬人註定全軍覆沒!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!」
老人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,他隱隱猜到了洛羽的計謀,大概是用反間計令己方生亂,然後再從兩翼偷襲!他不知道眼下該怎麼破局,但他知道決不能再打下去了!
「媽的,我就信你一次,若是騙我,我就跟你拼了!」
「停,所有人停手,別打了!」
終於回過神來的張紹宗猛然怒喝:「都給我停下,別打了!」
景嘯安總算鬆了口氣,這傢伙要是頑固到底,那今天真沒救了。景建吉依舊一臉懵逼,他到現在都想不通長貴有什麼理由和游弩手混到一起去?
「隆隆!」
「轟隆隆!」
可就在這一刻,腳下的大地已經開始微微顫動。
幾人猛然扭頭遙望,只見漫天大雪中有無數黑影涌動,馬蹄聲漸漸轟鳴於天地之間。
突如其來的異樣讓正在交戰中的雙方兵馬都愣住了,下意識地停下打鬥的動作,望向營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無邊黑暗。
地平線上先是浮起一道墨線,緊接著那道墨線便洶湧而來,急劇擴張,化為一片黑色浪潮。
騎兵,無邊無際的騎兵!
人人身披制式黑甲,甲葉在營火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,一張張粗狂的面龐上不帶絲毫情感,彷佛他們就是為戰爭而生。雪花扑打在黑甲上,旋即被戰馬奔騰帶起的勁風卷碎。
騎軍陣前,兩面碩大的軍旗迎著漫天大雪獵獵作響:
曳落軍!
劍翎軍!
景嘯安幾人的面色慘白無比,張紹宗更是覺得手腳冰涼,一股恐懼從心底直衝天靈蓋。
這可是兩萬精騎啊!
「全軍戒備,迎戰!」
最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景嘯安,聲嘶力竭地吼道:
「依託工事拒馬,快啊!不想死就結陣迎敵!」
張紹宗也回過神來了,厲聲怒吼:
「不要打了,迎戰玄軍!盾牌手向前結陣,弓弩手放箭,給我放箭,擋住他們!」
兩人很清楚,靠營中打了半天的三萬兵馬絕對不是兩萬精騎的對手,唯一的勝算就是先擋住玄軍,拖到韓重的援兵抵達。
可營中的幾萬兵馬剛剛還打了個你死我活,現在立馬讓他們肩並肩結陣迎敵,怎麼可能?一個個都處在懵逼中,不知所措,甚至遠處還有人在互相砍殺,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。
張紹宗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:
「完了,完了。」
「轟隆隆!」
黑色浪潮奔騰翻滾,離營地越來越近。
兩萬精騎並非雜亂衝鋒,而是在前沖途中鋪開一道道嚴整的鋒矢陣型,前鋒如錐,兩翼如翅,撕裂雪幕。
馬蹄踐踏之下,凍土與積雪翻飛,整齊劃一的隆隆蹄聲越來越響,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,一下下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沒有吶喊,沒有嘶吼,只有馬蹄叩擊大地的聲浪,混合著北風的尖嘯,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。
無數干軍目露絕望,手腳冰涼,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。
下一刻,一聲怒吼直衝雲霄:
「大玄鐵騎!」
「殺!」
「砰砰砰!」
「嗤嗤嗤!」
沖在最前的邊軍精騎如同裹著鐵甲的洪流,毫無花巧地撞上了營外倉促堆起的拒馬樁。碗口粗的木樁在包鐵馬蹄的衝擊下應聲斷裂。
防線被一衝而破,後續的鐵騎浪潮毫不猶豫地從障礙物上碾過,干軍辛辛苦苦修築的防禦工事在這等規模的衝擊前形同虛設。
張紹宗目眥欲裂:
「放箭!放箭啊!」
零星的箭矢從混亂的營中飛出,大多歪斜無力,釘在騎兵的鐵甲上叮噹作響,旋即被彈開。更多的弓弩手尚未搭箭,黑影已至眼前。
第一排騎卒平端起了手中的長槍,槍鋒在雪夜中划過一片森冷的弧光:
「殺!」
「嗤嗤嗤!」
戰馬奔騰,無數干軍被撞得倒飛而出、猶如破布麻袋一般摔出老遠、吐血而亡;
長槍揮舞,不斷洞穿步卒的胸膛,槍尖觸之即離,道道鮮血飛濺。
這根本不是勢均力敵的兩軍對壘,而是單方面的屠殺,狗咬狗打了半天的干軍本就精疲力盡,怎麼可能是兩萬精騎的對手?
哀嚎聲迴蕩在耳邊,眼睜睜看著己方陣營被摧枯拉朽般打垮,景建吉張紹宗幾人無比絕望,只能將目光投向景嘯安。
老人又一次成了主心骨。
老人呆愣愣地站在場中,喃喃念叨著:
「不歸崖、不歸崖,難道真的回不去了嗎?」
幾人面色悲戚,如今想來,這地名也太不吉利了。
「蹭!」
肩膀還帶著傷的景嘯安悍然拔劍,近乎瘋狂地嘶吼道:
「拼了,給我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