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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5章范攸之計

  干軍皇帳今日格外的肅穆,各衛主將、文武重臣齊聚。

  帳外三步一崗、五步一哨,甲士森嚴,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大戰將至的味道。

  牆上掛起了一張輿圖,上面詳細繪製了潼水兩岸數百里的縱深,囊括兩軍對峙的營地乃至每一處山川河流,從地形上看,潼水兩岸基本上一馬平川,險要之處不多。

  景翊身披龍袍,端坐主位,雖面無表情,但依舊有一股淡淡的威壓瀰漫全場。

  當了這麼多年的親王,又坐上了龍椅,舉手投足間確有幾分氣勢。

  景嘯安與范攸一左一右矗立,夏沉言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瞟向兩人,嘴角掛著一抹冷笑:

  嘚瑟吧,你們二人死期將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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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人都來齊了吧?夏大人,先說說情況。」

  夏沉言迅速走出班列,躬身行禮,隨後指向地圖:

  「從近期斥候探查到的情報來看,敵軍游弩手頻繁越過潼水偵查大營左右兩翼,甚至深入八十里,行蹤詭異。

  而且敵營兵力正在不斷向前沿集結,各營趕製乾糧,炊煙終日不絕。

  綜上所述,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玄軍在幾天內定會發起一場大戰,而且定是決戰!」

  文物群臣心頭一顫,雖然上一次議事大家已經對儘快解決潼水戰事形成了共識,可真當決戰到來誰會不緊張?

  這可是幾十萬人的大戰啊!

  景翊凝視地圖:

  「前日朕已經與諸位將軍商討過了,玄軍的戰略意圖應該是從潼水兩翼的不歸崖、忘川原穿插繞後,直奔我軍腹背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,然後將我軍堵在潼水岸邊。

  依靠騎兵在平原作戰的絕對優勢,將我軍一口吃掉。

  都說說吧,此戰我們應該如何應對?」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韓重第一個邁步而出:

  「我們不得不承認玄軍騎兵戰鬥力強悍,機動性又強,潼水東岸大多是一馬平川的地形,極利於騎兵作戰,如果真讓敵軍形成合圍之勢,對我軍大大不利。

  所以末將認為應該派遣精銳,扼守不歸崖、忘川原兩地,深挖陷坑、壕溝,放置鐵蒺藜、拒馬樁,將敵軍牢牢擋在外圍,不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,確保中軍大營無憂!

  敵軍奔襲受挫,中路又攻不破我軍防線,勢必士氣低落,等敵軍戰心全無,我軍再全面反撲!」

  不少人點了點頭,韓重到底是穩重派,此計算中規中矩,出不了差錯。

  「陛下,末將覺得咱們倒不如將計就計!」

  開口說話的乃是禁軍主將李贊虎,他和南境系武將不同,乃是當初翊王府的親兵,是從京城跟著景翊去南境歷練的,而後憑藉戰功步步拔擢,直至京軍主將,乃心腹中的心腹。

  「噢?」

  景翊輕笑一聲:

  「你說說,怎麼個將計就計。」

  「陛下,諸位將軍請看。」

  李贊虎手指地圖說道:

  「敵軍如果想繞後包抄我軍,至少出動五六萬兵馬,幾乎是玄軍所有的主力精騎。

  不歸崖地勢險要,乃是潼水以東難得的險地,兩翼山峰高聳,唯有中間一條山谷可以通行,乃設伏的絕佳地點。

  忘川原雖然是平原,但也可以設下陷阱,我軍先在平原立下一座小營為誘餌,營中埋下引火之物,敵軍一旦攻入營中便放火焚燒,而後大軍再從四周殺出,一舉殲滅敵軍!

  五六萬精騎,差不多是敵軍全部的野戰主力了,只要吃掉這兩隊兵馬,玄軍必敗無疑!」

  「妙計,妙計啊。」

  「如果此戰能成,潼水之戰勢必以我軍的大勝而結尾,而後我軍便可攜大勝之威,轉頭迎戰東境叛軍,一鼓作氣,橫掃敵軍!」

  李贊虎的計策引來了眾人的附和,就連景翊也微微點頭,此計確實不錯。

  他忽然將目光轉向范攸:「先生,您意下如何?」

  范攸欠身彎腰,輕聲道:

  「陛下,老臣以為此計不妥。」

  夏沉言嘴角的冷笑越發濃郁,他好像早就預料到范攸會反駁此計。

  「噢?如何不妥?」

  「老臣以為,玄軍不會從兩翼包抄繞後。」

  范攸緩緩道來,語氣凝重:

  「大隊騎兵穿插敵後、大縱深激動確實是洛羽慣用的伎倆,可如果他真想這麼做,還會大張旗鼓地讓游弩手越過潼水、游弋偵查嗎?

  幾天來游弩手的動向早已暴露,毫無隱蔽可言,說明什麼?說明這是洛羽故意演給我們看的!

  兵法有雲,虛虛實實、真真假假,咱們應當慎之又慎!

  如果我軍真的將重兵埋伏在不歸崖、忘川原兩處,那中路勢必空虛,倘若敵軍主力傾巢而出,從正面猛攻,我軍豈不落入了危局?」

  「范先生未免有些過于謹慎了吧?」

  李贊虎猶猶豫豫地說道:

  「敵軍游弩手一直以來都是神出鬼沒,此次被我軍發現那是前線斥候效命,怎麼就成了敵軍故意演給我們看的?

  玄軍兵力處於劣勢,從常理來講劣勢兵力不可能包圍優勢兵力,洛羽此人驕狂自大,說不定他就是認為我軍看不出他的謀劃,偏要從兩翼奔襲。」

  「李將軍,你也說了是說不定。」

  范攸反問道:

  「萬一呢?萬一敵軍確實從正面強攻,那我軍擺在兩翼的兵力豈不是都浪費了?

  中路一旦被突破,敵軍就可長驅直入,進攻陛下所在的皇帳,到那時兩翼兵馬再想回援可就來不及了。」

  韓重眉頭一皺:

  「末將以為不然,我軍中路擺著三座前鋒營,工事完備、防線固若金湯,就算敵軍真的全軍猛攻中路,一時半會兒也啃不動。」

  站在范攸身後的項野直瞪眼,他總覺得帳內的氣氛怪怪的,怎麼范攸說一句旁人都要反駁一句,以前沒出現過這種情況。

  「三座前鋒營又如何?工事堅固又如何?」

  范攸並沒有生氣,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:

  「三萬步卒,敵軍光是主力精騎就有五六萬,在場的哪一位將軍敢拍著胸脯保證能擋住玄軍猛攻?」

  此話一出,帳內鴉雀無聲。

  與玄軍對陣這麼久,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對手決不能以常理度之,因為輕敵吃的敗仗還少嗎?

  景翊目光微挑:

  「那以先生之見,我軍該作何部署?」

  「佯動,誘敵,中心開花!」

  短短八個字,令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,咋聽不明白?

  范攸開口解釋道:

  「洛羽想營造一種從兩翼奔襲繞後的假象,那我們就遂他的願,派兩支疑兵趕往不歸崖、忘川原,令敵軍誤以為我軍中計。

  此乃佯動。

  而後敵軍主力將會渡過潼水,對中路防線發動猛攻,這時候我軍三座前鋒營可以先頑強抵抗、堅決阻擊,但最後一定要不敵,兵敗後撤。

  此乃誘敵。

  與此同時,趕往兩翼的疑兵迅速回到中路戰場,不歸崖與忘川原只派平王爺和項野領少部分軍卒留守即可,我軍絕大部分主力都在前鋒營後方三十里處集結,以盾牌、壕溝、陷坑為屏障,構建一道巨大的包圍圈。

  玄軍攻破前鋒營士氣正盛,必以為我軍潰敗,一路猛追,一頭扎進咱們的包圍圈!」

  說到這裡,老人的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握:

  「而後便是一場圍殲戰,以優勢兵力將敵軍盡數消滅!」

  一眾悍將目光緊凝,都在琢磨范攸的計謀,但看大多數人的臉色似乎並不是很贊同。

  韓重略帶疑惑:

  「就算兩翼分兵包抄是敵軍的佯攻之計,但按照先生的計劃,介時玄軍主力會全都擠在一起,近十萬大軍,我們能一口吃下去?」

  「這就不能單以謀略論之了,只能靠前線將士奮勇殺敵。」

  范攸略顯無奈,畢竟玄軍的戰鬥力擺在這,所有的謀略到最後還是得靠戰場死拼。

  帳中陷入了寂靜,一道道目光看向龍椅上的景翊,既然陷入僵局,那就只能讓皇帝決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