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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4章開戰之際,滅皇之時

  又是一個黑夜悄然降臨,此刻已是深冬,格外的冷。

  寒風如刀,刮過潼水兩岸,發出一聲聲鬼泣般的嗚咽。白日裡還顯開闊的平原到了夜裡便成了巨大的冰窖,寒氣從四面八方滲進連綿不絕的營房。

  潼水東北方便是景嘯安所部的駐地,火光連綿十餘里,篝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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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值夜計程車卒們蜷在望樓或柵欄後,身後薄薄的冬裝根本無法禦寒,只能不停地跺腳。握著長矛或弓弩的手早已凍得麻木,指節僵直發白,時不時把手湊到嘴邊,用那點微弱的熱氣呵著,勉強維持知覺。

  軍營外圍經常有巡夜的隊伍提著火把走過,火光照亮方寸之地,嘴裡罵罵咧咧:

  「他娘的,這鬼天氣還要巡夜,別說人了,鬼都得被凍死。」

  「趕緊地溜達一圈,早點回去休息,烤烤火總歸能暖和些。」

  嘰嘰喳喳的聲響中,巡夜隊伍越走越遠,最後消失在夜幕之中。可他們殊不知遠處的叢林裡趴著好些黑影,一雙雙冰冷的眼眸猶如鷹隼般在盯著他們。

  不用說,這就是夏家派出監視景嘯安的死士,這些狠人哪怕凍得渾身僵硬也沒走。

  等啊等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
  忽有一道黑影從大營後門鬼鬼祟祟地溜了出來,人影一出現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,十幾道目光瞬間就聚焦在了他身上。

  只見這傢伙跑到林中暗處,東張西望,確定四周無人之後便從懷中掏出了四五隻信鴿,猛地往空中一拋,信鴿撲騰兩下就飛走了,眨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  蟄伏暗處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
  「果然有鬼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幕昏昏,深更半夜,夏沉言步履匆匆的來到了皇帳之外,幾名披甲禁軍當場就把他給攔住了,躬身行禮:

  「夏大人,這深更半夜的還要見陛下嗎?回了吧,明日再來。」

  夏沉言沉聲道:

  「幾位兄弟,本官確實有急事要立刻見陛下,勞煩通報。」

  雖說夏沉言位高權重,但對這些伺候在陛下眼前的禁軍還是頗為客氣。

  幾人面露難色,苦笑道:

  「夏大人,您就別為難我們了,您也知道這幾天軍務繁忙,陛下睡得少,這剛躺下才半個時辰,誰敢叫醒陛下?」

  「我確實有十萬火急的事,你們去通報,出了任何問題本官一力承擔。」

  「這,這……」

  正當幾名侍衛進退兩難之際,帳內忽然亮起了燭光,高庸的輕喝聲飄了出來:

  「召夏大人入帳!」

  夏沉言趕忙邁步而入,偌大的皇帳內已經被接連亮起的燭火照得透亮,高庸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側,過了片刻景翊才披著一件便袍走了出來,睡眼惺忪,想來是剛醒。

  「微臣參見陛下,陛下聖躬金安!」

  夏沉言扭身便跪:

  「深夜驚擾聖駕,微臣死罪!」

  「起來吧,你的性子朕了解,沒有要緊事是不會深夜前來的,說吧,出什麼事了?」

  夏沉言沒有吭聲,只是瞄了一眼旁邊的高庸,眼神中意思不言而喻。

  「無妨,高公公隨朕多年,值得信任。」

  景翊揮揮手:「但說無妨。」

  夏沉言這才說道:

  「陛下前日讓臣盯著景嘯安與項野,微臣不敢怠慢,第一時間便挑選精幹之人蟄伏在兩營之外,晝夜監視。

  今夜便有了收穫!」

  「噢?」

  景翊略顯疲憊地抬了抬眼皮:「怎麼說?」

  「兩個時辰前,景嘯安營中有人偷偷外出,放出了幾隻信鴿,微臣派去的人趁著夜色射落了一隻。」

  夏沉言從懷中摸出一個小捲紙,高高舉過頭頂:

  「這是信鴿腳下綁縛的密信。」

  高公公立刻上前,將密信遞到了景翊手中,拆開一看,一行小字映入眼帘:

  開戰之際,斬皇之時!

  剎那間景翊臉上的睡意消散全無,滿臉陰霾,一股無比冰寒的殺意湧上雙眸,他認識這是景嘯安的字跡,一定是!他甚至從這八個字的筆鋒中感受到了殺意。

  夏沉言和高庸都察覺到了皇帝神色的變化,連大氣都不敢喘,一聲不吭,熟悉景翊的二人知道,這是火山爆發的前兆。

  過了很久很久,景翊好似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:

  「信鴿是飛往何處的?」

  「守在范攸營外的人來報,他們親眼見到有幾隻鴿子飛進了軍營,但他們無法入營詳查是何人所收。」

  夏沉言沉聲道:

  「陛下,此信乃平王親筆,之所以連著放飛數隻信鴿,想來是擔心寒風驟起,一隻信鴿可能找不到目的地,其他幾封密信中的內容應該一模一樣。

  至於是何人所收……」

  「除了范攸,還能有誰?」

  這是景翊第一次直呼范攸的名字,要知道在此前他全都是尊稱一聲范先生。

  「沉言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「微臣,微臣不敢說。」

  「說吧,都這個時候了有什麼不能說的。」

  景翊不知是自嘲還是譏諷:「朕的江山,怕是都快沒了。」

  夏沉言立刻跪伏在地,沉聲道:

  「此前微臣密入敵營,發現密信一封,乃景嘯安與洛羽約定謀權竄國、戕害陛下,那封信或可作假,但這一封乃是從景嘯安營中放出來的,由范攸接受。二人勾連叛軍,背叛陛下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,罪無可恕!

  微臣請立刻派兵,緝拿景嘯安、范攸,剷除軍中奸佞!」

  連高庸都是心頭一顫,景嘯安和范攸二人的地位絕非尋常文臣武將可以比擬,若是一次性將兩人拿下,只怕會引起軒然大波,就連京城的皇族都要生出騷亂。

  驚天之變!

  景翊握著密信,在帳中來來回回地走著,忽然來了一句:

  「就算他們真是奸佞,朕也不急著現在就收拾他們,以前是他們在暗、朕在明,現在反過來了。

  決戰在即,或許他們能派上大用場。」

  夏沉言先是一愣,好奇鐵證如山為何還不抓了兩人,但聽到景翊的下半句他就明白了:

  「陛下打算將計就計?」

  「有時候咱們得往好的一面想,要想擊敗洛羽,這或許是天賜良機!」

  景翊在地圖前站定,目光微凝:

  「你說他們若是與洛羽聯手,會如何行動?」

  夏沉言盯著地圖看了半天說道:

  「從斥候探查到的情報來看,玄軍有從兩翼包抄繞後的跡象,而景嘯安與范攸的營地恰好在兩翼,他們定是在兩翼接應玄軍,然後合力進攻陛下的中軍皇帳!

  但中軍還有不少精銳悍卒駐守,他們若想若想成功,他們還需要將護衛中軍的主力調走,這樣便會給他們可乘之機。」

  「你和朕想到一起去了。」

  景翊臉上的怒意緩緩消失,取而代之的一股冷靜:

  「傳旨,召集眾將,兩天後皇帳議事,范攸和景嘯安也得來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景翊將手中那張信紙放在燭火上,緩緩燃成灰燼,輕笑一聲:

  「開戰之際、滅皇之時。」

  「呵呵。」

  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