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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9章公子,咱得立功啊

  大幹歷,承烈元年秋

  自從黑石谷一戰後,兩軍陷入了短暫的安寧,依潼水兩岸紮營對峙。干軍在東岸、玄軍在西岸,雙方總計兵力多達三十萬,連營近百里。

  從兵力上看依舊是干軍占據優勢,但前面一連串的大戰讓他們明白一件事,玄軍絕非是可以依靠人數戰勝的,真打起來勝負尚未可知。

  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,洛羽幾人來到了潼水岸邊,沿著水流一路疾馳,最後十幾騎高頭大馬停在了沿岸高處,四周更有上百游弩手在護衛他們的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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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潼水在午後的秋陽下泛著淺金色的波光,河面不寬,不過百餘步的距離。因許久沒有下雨,水流分外淺緩,大片灰白色的卵石灘裸露在水面上,最深處的水面可淹沒頭頂,更多地方只需捲起褲腿便能蹚過。

  這條大河將關中道一分為二,別看它水流不急、河水不深,但它卻是關中道的命脈,灌溉兩岸農田,養活了數以萬計的老百姓。

  湖水邊的蘆葦已是一片枯黃,葦穗在微風中瑟瑟搖曳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遠處幾株老榆樹葉子落了大半,岸坡上的草色焦黃,間或露出被軍靴踩踏出的土徑,蜿蜒如傷疤。

  風從西北方吹來,看似寧靜,可江水兩岸連綿的營壘沿著河道向南北延伸,望不到盡頭,炊煙在各自營地升起,終究無法交融。

  這潼水的秋色,美得凜冽,也靜得駭人。

  淺水潺潺,卵石歷歷,所有的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同一件事:

  此地,即將被鮮血浸透。

  蕭少游在一旁沉聲道:

  「潼水雖然不如昌江那麼險要,可終究是一處屏障,敵軍每隔十里便立下哨營一處,警防我軍偷渡,哨營後方便是幾座前鋒營,屯駐重兵,工事嚴整;中軍大營在岸東五六十里,四周皆是悍卒拱衛。」

  「部署周密啊。」

  第五長卿輕聲道:

  「我軍若是想進攻,就得先攻占幾座前鋒營,否則就算過了江大軍也無立足之地。而中軍大營的主力可隨時策應各營,互為掎角之勢。

  牽一髮而動全身,想要強攻,很難。

  聽說敵軍一直在深挖壕溝、紮營固守,後方還在源源不斷地將軍糧運抵前線,擺明了是要和我們打持久戰。」

  「說白了,他們就想在潼水沿岸耗死我們。」

  洛羽冷冷地說道:

  「可咱們又豈會讓他如願?信送過去了嗎?」

  「已經送過去了,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。」

  「呵呵。」

  洛羽詭異一笑:

  「那好戲便開始了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干軍大營,夏家駐地

  居中一頂華麗的軍帳內竟然飄出了些許琴聲,婉轉動聽、令人沉醉,幾名歌姬正隨著琴聲翩翩起舞,身姿妖嬈,胸前隱隱露出的春光更是令人慾罷不能。

  在屍山血海的前線誰能如此奢靡?自然是那位南境第一公子!

  夏沉言端著一壺美酒斜靠在椅背上,眼眸微閉,白皙的手指隨著旋律輕輕敲打著桌面,極為享受這種悠閒的感覺。

  程宮恰在此時走了進來,一看這景象,很懂事的沒有出聲打擾,而是恭恭敬敬地侯在一旁。過了好一會兒,琴聲終停,夏沉言這才一揮袍袖:

  「都退下吧。」

  美姬歌女們深深道了個萬福,陸續退出軍帳,帳內卻依舊瀰漫著女子身上的香味,夏沉言看向程宮:

  「怎麼了,有何事需要稟報?」

  程宮趕忙上前,輕聲道:

  「剛剛收到訊息,洛羽送來了書信,說是要和我們交換戰俘,拿景建吉換陸鐵山。」

  「噢?」

  夏沉言頗為好奇的坐直身姿:

  「景建吉竟然還沒死?

  用人質換人質,聽起來很公平。可陸鐵山乃是隴西道副都護使啊,洛羽身邊的得力幹將,景建吉算什麼,如何能和陸鐵山比。

  換人的話咱們太虧了。」

  別看景建吉是皇族,可在夏沉言的眼中此人就是個廢物,長風渡口沒守住就算了,還稀里糊塗的被玄軍俘虜。

  「話是這麼說,可景建吉畢竟是平王的兒子,陛下總歸要照顧皇族的顏面,若是對景建吉見死不救,只怕日後皇親貴胄便會和陛下離心離德。」

  「陛下怎麼說?」

  「聽說這兩天范先生偶感風寒,陛下帶著太醫去看望他了,尚未討論此事。」

  「陛下親自探望?」

  夏沉言眉宇微皺,冷哼一聲:

  「咱們這位范先生還真是殊榮備至啊,先是天子扶車、後是榻前探望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陛下登基的頭等功臣呢。」

  似乎聽出了夏沉言話語中的不滿之意,程宮趕忙接過話道:

  「夏家這些年為了陛下登基盡心盡力,出錢出人,終有今日九五之尊。若是比功勞,誰能比得過夏大人?誰能比得過南境世族?」

  夏沉言的眼中閃過一抹寒芒,但並未說話。

  「咳咳。」

  程宮突然輕咳了幾聲,小心翼翼地說道:「公子,屬下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「說吧,這裡又沒外人。」

  程宮這才說道:

  「以前陛下尚未登基,范攸也好、南境門閥也罷,大家都是一條心。但現在情況變了,陛下已然繼位,日後朝堂大事誰說了算?誰是朝中第一重臣?總得有個高低之分。

  若是任由范攸如此志得意滿下去……」

  程宮雖然欲言又止,但他的意思夏沉言全都聽明白了,疑惑道:

  「你的意思是,范攸會和我們爭權?

  不能吧,他無兒無女、孑然一身,爭權圖什麼?況且這些年他從不在乎官位,不像是個會爭權的人。」

  「話是這麼說,可時移世易了。

  范攸雖然無兒無女,可此次東境之戰他已經開始培植心腹親信,例如那位項將軍,聽說朝中有不少大臣也想盡辦法與范攸結交。

  若是一點私心都沒有,他何必如此?」

  夏沉言眉宇一皺,在帳中來回踱步:

  「你倒是提醒我了,世上之人有誰沒有野心呢?或許只是范攸藏得太深!」

  「正是此理!公子,為家族計,此人不得不防啊。」

  程宮沉聲道:

  「如今陛下對范攸信任有加皆是因為此人立下過不少功勞,咱們也得想辦法立些功勞了。」

  「那如何才能立功呢?」

  夏沉言的眉頭越皺越深:「難不成還得在戰場上打敗玄軍?」

  在出征之前夏沉言還信心滿滿,覺得西北蠻子沒什麼好怕的,可真打起來才發現玄軍太厲害了,想贏他們一場難如登天。出發之前自己可是在父親面前夸下過海口的,定要立下大功,讓夏家名動天下!

  「哎,立功也不一定非要在戰場上。」

  程宮有條不紊地說道:

  「據微臣判斷,陛下這次大機率會同意交換人質。

  如果陛下同意,勢必要派人去玄軍大營為使,商議換人質一事。公子大可接過這份差事,只要事情辦得漂漂亮亮,陛下自然對公子刮目相看。」

  「出使玄軍大營?」

  夏沉言一愣,咽了口唾沫:「是否,是否過於危險?」

  邊軍那些虎狼之師他是見過的,自己深入敵營不是自投羅網嗎?黑石谷剛剛殺了他們一萬人,如果玄軍氣急敗壞,一刀捅了自己泄憤咋辦?

  「哎,公子多慮了,兩軍相交不斬來使,這個道理洛羽應該明白。」

  程宮娓娓道來:

  「正是因為看起來危險,公子以身犯險才是大功一件!說不定能傳為一片佳話!」

  「你說的有幾分道理。」

  夏沉言的目光終於亮了起來,對啊,越危險才越能體現自己的過人之處!

  恰在此時,帳外親兵疾步而入,躬身道:

  「大人,陛下有詔,立刻去皇帳議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