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昏暗、月影稀寥。
陵水城,位於天安道境內一座不起眼的小城,距離玄軍大營足有八十里之遙,離兩軍對峙的戰線就更遠了,乃是大軍的屯糧地之一。
城頭上懸掛著一面面玄軍大旗,閃爍著些許火光,看起來守軍不多的樣子。城門就這麼大敞著,偶爾還有一兩支運糧車隊進進出出,十幾名守卒百無聊賴地靠在牆角邊發呆。
城外是大片大片的叢林,一顆顆蒼天古樹在夜色中晃動著枝丫,偶爾會響起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。
一道道冰冷的眼神正從林中射出,直勾勾地盯著陵水城頭。放眼望去,這片林子裡竟然藏滿了人!
一萬干軍已經按照計劃抵達陵水城外,一路潛行,渾然沒有被游弩手察覺。別看他們都穿著南獐軍的軍服,實際上除了千餘精銳之外,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殘、民夫走卒,戰鬥力已經不能用低下來形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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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隊的是一名天安道籍貫的武將,名為杜震,原本就是個游擊將軍,官階低微。玄軍橫掃天安道的時候他帶兵跟著景嘯安一起跑了,自然而然劃歸景嘯安麾下。
就在昨天景嘯安忽然找到他,原地官加一階,給他樂壞了。然後便讓他帶兵偷襲陵水城,告訴他這一戰陛下極為重視,只要成功燒毀軍糧,直接官封左千牛衛中郎將。
這是何等的機遇啊,一步登天的機會就擺在眼前!
但景嘯安還跟他說,眼下軍中兵源緊張,就只能湊出這些老弱病殘,但只要偷襲成功,左千牛衛的幾萬精銳就是你的!
邊上有一名方臉將軍,乃是杜震的心腹,湊在杜震身邊小心翼翼地說道:
「將軍,看陵水城的架勢貌似沒什麼守軍啊。」
「呵呵,平王爺說了,陵水城只有千餘老弱駐守,防守形容虛設。」
杜震譏笑一聲:
「只要咱們一鼓作氣殺進去,敵軍必望風而逃,燒了糧草便大功告成!」
「有這麼簡單嗎?」
方臉武將有些猶疑地掃了一眼身後軍卒:
「靠這些老弱能打贏玄軍?聽說那些傢伙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啊。」
他對己方的軍力心知肚明,除了千餘精銳外其他都是拉來湊數的壯丁,很多都沒打過仗。
「看看你這膽小如鼠的樣子。」
杜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:
「一萬人對一千人,一人一口唾沫都把他們淹死了,怕個球?
你就好好賣命,打贏了這場仗,千牛衛副將的位置就是你的!」
面對如此誘惑方臉武將大喜過望,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:
「謝將軍提拔之恩!末將必拼死效命!」
「很好!」
杜震蹭的一下拔出彎刀:
「那就衝鋒吧,」
方臉武將自告奮勇率先策馬出林,怒吼出聲:
「兄弟們,」
「殺啊!」
先是千餘精銳沖向了城門,然後便是剩下的老弱民夫壯著膽子緊跟其後。你別管他們戰鬥力強不強,至少有近萬人,烏泱泱的,衝起來聲勢浩大。
「敵襲,敵襲!」
守在城門口的十幾名玄軍大驚失色地吼道:
「吹號示警,快關城門!快啊!」
「好多人啊!」
「關,關不上了,快跑,快跑啊!」
可能是方臉武將一心建功立業,沖得很快,守軍被嚇破了膽子,連城門都來不及管,連滾帶爬地逃入了城門。
一陣陣慌亂的尖叫傳入耳中,杜震面帶譏笑:
「千餘守軍也想擋住本將?痴心妄想!」
「沖,給我沖,全都衝進去!」
「直撲糧倉!」
干軍幾乎沒有任何阻礙地就湧入城內,甬道內迴蕩著雜亂的腳步聲與亢奮的吼叫,火光將他們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人人張牙舞爪。
只見城內街道空曠,兩側屋舍門窗緊閉,唯有遠處紛亂的火把在黑暗中迅速遠去,地上還散落著潰逃玄軍遺落的兵器。
夜風中,一面被遺落的玄軍旗幟耷拉在垛口,發出輕微的、如同嗤笑般的嘩嘩聲。
貌似玄軍連任何抵抗都沒有,直接跑了。
「將軍,太順了!玄軍也不過如此嘛,這功勞簡直是送到嘴邊的。」
方臉武將喘著粗氣,臉上泛著激動的紅光。
杜震環顧看似空寂的街道與城牆,嘴角咧開得意的笑容:
「趕緊的,散開去找糧倉,燒了糧食咱們就走,敵人的援軍說不定很快就到!」
杜震只是想立功,不代表他蠢到家,這裡畢竟是玄軍腹地,萬一被堵住就只有死路一條。
「卑職明白!」
方臉武將坐在馬背上耀武揚威地吼道:
「全都給本將散開,去找糧倉!發現一個燒一個,動作要快!」
「嗖!」
話音剛落,破風聲陡然作響,一支漆黑的箭矢不知從何處射來,正中方臉武將的腦殼。
「噗嗤!」
箭矢飛過,腦漿四濺。
混雜著猩白的腦漿讓所有人目瞪口呆,一股恐懼直衝天靈蓋。
「嗡嗡嗡!」
「嗖嗖嗖!」
下一刻,破風聲驟起,兩側民房內探出了無數弓弩,密密麻麻的箭矢鋪天蓋地地射了出來,簇擁在街巷中的干軍根本躲無可躲,只能發出一聲聲悽慘而又絕望的哀嚎。
「躲開,快躲開啊!」
「嗤嗤嗤!」
「啊啊!」
「中,中計了!」
杜震渾身一顫,聲嘶力竭地吼道:
「撤,快撤出去!」
「轟!」
哪知身後那扇城門甬道內轟然落下一座千斤閘,將大軍的退路徹底封死,與此同時街巷正面陡然湧出一隊騎兵,洶洶殺來。
騎軍人數不多,也就千餘人的樣子,可人人身披雙層甲,三人一排,呈一字長蛇陣鑿入了戰場,為首一員悍將更是虎背熊腰,壯碩如牛。
這些個老弱民夫哪兒攔得住他們啊,千人精騎一路橫衝直撞、大殺四方,為首那騎更是直奔杜震而來。
杜震渾身一顫,哆嗦著尖叫道:
「快,快攔住他!」
「你們這些廢物,快上啊!」
身邊三騎親兵咬咬牙沖了出去,三桿長槍同時刺向來騎,可來騎只是輕飄飄地一揮槍:
「砰!」
「鐺鐺鐺!」
一擊,僅僅一擊。
三桿長槍便齊齊斷裂,眾人眼神一晃,三名精騎就吐血倒飛而出,砰地往地上一砸,再無動靜。
杜震瞳孔驟縮,忙不迭地去拔腰間佩刀,可還沒等彎刀出鞘,一桿長槍就抵在了他的咽喉處,嚇得他一動都不敢動。
虎背熊腰的悍將冷冷地看著他:
「虎豹騎蒙虎,若是不服氣,可以拔刀。」
「饒,饒命啊。」
一聽是蒙虎,杜震欲哭無淚地鬆開了手,開玩笑,和隴西虎痴過招嗎?
蒙虎露出一抹譏笑:
「想活命的話,本將軍可以給你一個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