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果然不出我們所料啊,景嘯安想背叛景翊,換他兒子一條命。」
幾人站在地圖前,第五長卿略帶興趣地說道:
「陵水城確實囤積著我軍部分軍糧,南獐軍可是景翊手底下的精銳,若是從側翼繞行可一路避開我軍哨營,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陵水。
如果真被他們得逞,對我軍影響不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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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萬玄軍出征,所需要的軍糧補給自然不是個小數目,他們不可能將糧食都集中在一處屯放,而是分在了好幾處,陵水城就是其中之一!
「現在的問題是,這個老賊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。」
蕭少游接過話茬:
「要麼他是真心想救兒子、幫我們擊敗景翊;要麼是詐降之計,騙我軍上套。」
「從情理上講,詐降的可能性很低,起碼偷襲陵水城這份情報是真的。」
第五長卿豎起一根手指有條不紊的分析道:
「說到底,景建吉還在我們手上,他如果騙我們,就是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兒子。就算是詐降,那也應該是在完全獲取我們的信任後再見機行事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
蕭少游贊成第五長卿的推測,目光緊凝:
「但這個老狐狸絕非等閒之輩,咱們不能輕易相信他。」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一時間很難推測出景嘯安是真降還是假降,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陵水城一戰他不敢撒謊,因為景建吉的命捏在他們的手裡。
「王爺,您怎麼看?」
兩人討論半天,發現洛羽一聲不吭,就這麼盯著地圖,若有所思。
洛羽輕聲道:
「這次我和他見面,景嘯安無意中提到了安城。」
「噢?」
蕭少游與第五長卿都露出一抹詫異的眼神:
「他知道景建吉關在安城?」
洛羽莫名的露出一抹笑容:
「咱們這位平王爺老謀深算啊,比我們想像的高明,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辦了。」
二人對視一眼,齊齊躬身:
「明白!」
……
干軍皇帳
景翊已經對著地圖凝視許久,景嘯安則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後。在兩軍對峙的戰線上不僅標出了陵水城的位置,安城同樣被重點標註。
「此計,能行嗎?」
景翊思慮良久說道:
「你可得想清楚,若是此計失敗,你兒子的命恐怕……」
「此計一定能成。」
景嘯安沉聲道:
「陛下這麼想,洛羽也是如此想,他會覺得建吉的命捏在他手裡,微臣絕不敢騙他。所以他定會在陵水城周圍設下重兵埋伏,等著圍殲南獐軍。
但他絕對想不到派去陵水城的只是一支疑兵,真正的主力會奔襲安城!趁敵軍注意力分散,救出建吉!而且安城裡面也囤積著部分軍糧,順手給他燒了,一舉兩得!」
這才是景嘯安的真正謀劃,一切的一切都是幌子,只是在轉移洛羽的視線,而後救出景建吉!
「此計妙是妙,可派去陵水城的一萬兵馬必死無疑啊。」
景翊輕嘆一口氣:
「朕,朕還真有些捨不得。」
南獐軍總共就三萬兵馬,一萬去了東境,若是再派一萬去送死,南獐軍就殘了。
「此事微臣早已考慮過了,無需派一萬南獐軍去送死,咱們可以來一手移花接木。
微臣麾下有從天安道一路收攏的潰兵,裡面有數千老弱病殘,再從軍中選些民夫湊齊八九千人,換上南獐軍的軍服,足以迷惑敵軍。
待洛羽反應過來中計的時候,我軍精銳已經拿下安城了。」
景嘯安努了努嘴,好似有些為難:
「只是,只是微臣手裡剩下的兵馬戰力不濟,光靠他們恐怕無法攻克安城,懇請陛下撥些精兵強將,助微臣營救建吉!」
「皇叔說的哪裡話?」
景翊一把扶起了老人,神色誠懇:
「建吉是為了我大幹征戰才被奸賊俘虜,他更是朕的同宗兄弟,豈是皇叔一人的私事?
洪浩戰死,從現在起左千牛衛歸你指揮,此戰請皇叔親自領軍,救出建吉,焚燒軍糧。
拿下安城就是大功一件!」
「微臣,叩謝陛下!」
……
草原深處,西羌王庭
那位被譽為草原最聰明的異瞳子正凝視地圖,地圖上可不是草原部落分布圖,而是囊括天下疆域。
帳內還有一人器宇軒昂,英姿不凡,再加上那身繡著狼紋的長袍,皇族身份一眼可見:
大羌二皇子,耶律楚休。
此人在西羌一眾皇子中算是個另類,十五歲便離開王庭去中原遊歷,七國走了個遍,八年後才回到草原。所以整個人看起來幾乎與中原人士無異,文質彬彬、風度翩翩。
不過你若認為他只是一個文人就大錯特錯了,回到草原之後他也在軍中效命,率部平叛,殺起人來比尋常草原武將要狠辣得多。
「歇會兒吧,別看了。」
耶律楚休在擺弄一套茶具,熱氣蒸騰、茶香裊裊:
「天天繃著根筋你就不怕斷了?有時候稍微放鬆一下挺好的。」
百里天縱收回了目光,揉了揉發酸的眉頭:
「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出神,這中原局勢比我們想像的要精彩啊,整個大幹已經打成了一鍋粥。」
細看之下你就會發現,地圖上在大幹境內標出了一條條戰線,正是此刻各方對峙的位置。
「那也看不出個花來。」
耶律楚休將茶碗往他身邊一推:
「嘗嘗吧,這是我珍藏多年的好茶,乃是當年遊歷中原時在楚國花重金買的,據說就連楚國的皇親貴胄一年也才能有個兩三斤。」
「噢?如此名貴,那我可得細細品嘗。」
百里天縱露出好奇的表情,輕嗅了嗅,然後茶水滑入喉間,舌尖先漾開一絲微甘,旋即化作山泉般的清冽;待要細品,那香氣竟從喉底回涌至口腔,層層舒展。
他閉目良久,神色享受,最後輕嘆一聲:
「蘭香入水,甘韻綿長……這般活茶,果真配得上『一兩春芽一兩金』。
還是中原人會享受啊。」
「沒關係。」
耶律楚休微微一笑:
「以後中原七國的東西,都是咱們的。」
「哈哈哈。」
兩人同時笑了起來,然後耶律楚休才慢悠悠地說道:
「洛羽在長風渡大破卻月陣,十萬兵馬抵近關中道,景翊合軍二十萬與其相對,這場仗應該是大幹決戰了。
你覺得誰能贏?」
「洛羽。」
百里天縱放下手中茶碗,連半點思考都沒有就說道:
「景翊雖然篡位成功坐上了龍椅,但他當年在南境之所以能夠崛起,都是靠那個瞎子謀士和南境士族相助。
現在范攸在東境對付景淮,單靠景翊和一個手下敗將景嘯安想贏洛羽,太難了。」
「唔,看來洛羽在你心中是頭號大敵啊。」
耶律楚休的表情忽然變得詭異起來:
「十五萬玄軍出境,隴西北涼兩地想必十分空虛。
如今我大羌十二旗已經整編完畢,戰力與成軍之初有天壤之別,貌似是個好機會?」
「二殿下說的是。」
百里天縱豎起一根手指:
「但我在等一個訊息,很重要。」
「噢?什麼訊息?」
「大人!」
恰在此時,帳外有侍從緩步邁入,輕聲道:
「蜀國老皇帝已於十日前駕崩,太子趙宏靈前繼位。」
「蜀國皇帝死了?」
耶律楚休愣了一下,轉頭看向百里天縱:
「你等的訊息是這個?難道……」
「呵呵,算是吧。」
百里天縱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,整理衣襟:
「走吧,該去見大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