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國皇城
幽靜空曠的寢宮內迴蕩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,蜀國皇帝半躺在病榻上,幾名婢女正小心翼翼地餵著湯藥,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草味。
病榻前還跪著兩個人,蜀國太子趙宏、二皇子趙煜,他們兩今天來就是例行請安,兩人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,神色有些悲傷。
蜀皇已經病重半年,滿頭白髮的老人看起來極為虛弱,這半年來朝政都是太子趙宏代理,雖未明言,但朝臣們都清楚,皇帝時日無多了。
「行了,別在這裡跪著了,不是還有朝政要處理嗎?」
老皇帝嗓音沙啞的揮揮手:
「退下吧,李泌留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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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兒臣告退。」
兄弟倆老老實實地退了出去,李泌依舊侯在龍塌旁,靜候聖言。
「愛卿雖然是太子府詹事,但朕這兩個兒子你都教過,可以說你是看著他們長大的,今日朕想問你一句話。」
一直等到兩個兒子離開,老皇帝才勉強睜開眼:
「你覺得,他們兩誰適合當皇帝?」
「陛下!此問臣不敢答。」
李泌聞言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:
「太子之位早定,自然是由太子登基繼位,臣身份低微,豈敢擅言國之大事?」
「你別管太子之位定不定,朕讓你答你就答!」
老皇帝一瞪眼:
「不答,便是死罪!」
李泌臉色閃過一抹無奈,這才硬著頭皮說道:
「兩位殿下皆有雄才偉略,秉性純良,皆堪帝位。不過,不過若是論能力,還是太子殿下更勝一籌。
陛下的眼光無人能及。」
「看朕老了,糊弄朕?」
「微臣不敢!」
「還有你李泌不敢的事?」
老皇帝嗤笑一聲,然後神色黯淡了幾分:
「朕早立太子,只是因為想安定人心、安撫朝臣。這兩兒子什麼性格,朕心中清清楚楚。
其實趙宏從小尚可,在你的教導下也算有些文韜武略,可越長大越不像話。
朕知道他現在整日沉迷女色,政務皆交由六部朝臣處理,毫無勤政愛民之心。他的心性確實不壞,可論能力是一點都沒有,憑這一點,他早就不配當這個儲君了。
相反,老二的性子朕倒是喜歡得緊,別看他平日裡不著調、到處作詩,可真把什麼事情交給他辦,一定會辦得漂漂亮亮。最關鍵的是他秉性純良,沒有私心,若是江山交到他手裡,或許會更好。
愛卿覺得,朕要不要換儲?」
「陛下!萬不可有如此念頭!」
李泌一哆嗦,你這害我呢是吧?換儲這種大事還問我?
「怎麼。」
蜀皇的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:「你是覺得,太子德行都比老二要好?」
「臣,臣……」
李泌咬咬牙,最終還是說出口
「微臣斗膽直言,此時陛下如果換儲,朝局必亂!
斷斷不可!」
「唉,朕何嘗不知道啊。」
老皇帝長嘆一聲:
「太子身邊那幫外戚占據了朝中大多數實權要職,現在若是換儲,怕是有一場驚天之變啊。
罷了罷了,就當朕隨口胡言罷了。」
李泌默然不語,朝中情況他哪能看不明白?可這一切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,說到底還是你這個皇帝縱容多年的結果,到最後想要改變:
晚了。
蜀皇忽然問了一句:
「愛卿,這些年朕對你怎麼樣?」
「臣本布衣,躬耕於鄉野,承蒙陛下賞識,拔擢臣入朝為官,賞金銀、賜府宅。還將兩位殿下交給臣來教導,讓臣錦衣榮華、衣食無憂。
陛下對臣有知遇再造之恩!臣永不敢忘!」
「好,你李泌果然沒讓朕失望。」
老皇帝艱難的坐直身體,看著匍匐跪地的李泌,語氣變得悵然:
「蜀國孱弱,國力衰微,外有西羌虎視眈眈、內有朝臣蠅營狗苟,朕擔心日後,江山破碎、社稷凋零。
朕知道你李泌有經天緯地之才,與干國那位洛王爺亦有不錯的交情,倘若日後蜀國蒙難,望愛卿竭力輔助兩位皇子,保我蜀國。」
「陛下!」
李泌重重叩首,眼眶中已見淚花:
「臣生是蜀國人、死是蜀國鬼,必不負陛下重託!」
老皇帝欣慰一笑:
「有你這句話,朕就放心了。」
……
皇城宮道,趙宏趙煜兩兄弟並肩而行。
照例來說趙宏是太子,趙煜只是親王,兩人之間尊卑有別,趙煜當落後半步。但兄弟倆從小的感情就相當好,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十分隨意,渾然不在乎身份。
趙宏猶猶豫豫:
「二弟,太醫院說,父皇恐怕,恐怕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
趙煜默默點頭:「能撐這麼久,已經極為不易了。」
「唉。」
趙宏長嘆了一口氣,然後目光左右張望,確定無人之後才說到:
「大哥想跟你商量點事。」
「啥事?」
「咳咳,那個,這個。」
趙宏支支吾吾,有些說不出口,趙煜眉頭一皺:
「說啊,大哥啥時候娘兒們唧唧的。」
趙宏終於下定了決心,語出驚人:
「要不,你來當太子吧。明日我就上表請辭,讓父皇換儲!」
趙煜眼眶子一突,露出一抹看傻子的表情:
「不是,我沒聽錯吧,儲君之位你都不要?那日後可是蜀國的皇帝啊。大哥,你假酒喝多了?」
趙宏苦著臉說道:
「當皇帝有啥好的?這些天我幫父皇處理朝政那叫一個累啊,奏摺左一堆右一堆,根本就看不過來。哪天沒有大臣彈劾這個那個的,還得當個判官,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,這朝事更難斷!
你是不知道啊,我耳朵邊上整天都有人嗡嗡嗡,我就全當他們放屁,左耳朵進右耳朵出。
我就不明白了,咋從古到今那麼多人想當皇帝,屁好處也沒有啊。
我就想喝喝花酒,拉一幫美姬痛飲,豈不自在?」
「的的的,別說了你。」
趙煜眉頭一皺,露出一抹嫌棄:
「大哥,不是我說你,你整天找一幫女人待在太子府算怎麼回事?眼下是什麼關頭?你就不能收斂一點?
萬一惹了父皇生氣,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」
「哎,父皇病重之後我收斂多了。」
趙宏一本正經地說道:
「我現在跟你說正事呢,這儲君之位你來坐吧,我就想當個富貴王爺。」
「別,我不要。」
趙煜一口回絕:
「正如你說的,當皇帝沒有半點好處,我幹嘛要累死累活的?我就想著遊山玩水,寫詩作詞,那日子舒坦多了。」
「二弟,我的好弟弟!算哥哥求你了成嗎?這太子你來當,哥哥我是真頂不住啊。」
「別,你來,還是你來。」
若是有外人在場定會懵逼,別的國家為了皇位,手足相殘的事情數不勝數,可到了他們兩這,龍椅就像是燙屁股,誰都不肯坐,而且表情絕不是在作偽。
「打住打住,你別說了。」
趙煜一巴掌捂住了大哥的嘴:
「退一萬步講,你就算真能把儲君之位讓出來,你那兩位舅舅能答應嗎?只怕要扒了你一層皮吧。
你想挨打,別禍害我,我也怕你那兩舅舅。」
「我……」
趙宏一下子噎住了,最後極為沮喪地耷拉下腦袋,一想到自己那兩位舅舅他就哆嗦。
「唉,罷了。」
趙宏長嘆一口氣:
「就老老實實幹吧,豁出去了。走走走,到我那兒喝酒去。」
「不喝,父皇病重呢,豈能喝酒?」
「那就喝茶,走吧走吧,我找到幾本古詞,你一定喜歡!」
「當真?」
「大哥還騙你不成?」
「走走走。」
兄弟倆勾肩搭背地走了,毫無太子與親王的架子,倒像是市井潑皮。
大殿門外,李泌遠遠望著這一幕,苦笑一聲:
「唉,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愁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