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江對岸,軍營密布,漫天玄旗高舉。
景嘯安以為能靠一條昌江阻攔玄軍半年,誰曾想短短兩天,已經有五萬玄軍過江。
他本來計劃的挺好,哪怕卻月軍輸了也可以鑿沉戰船、遲滯玄軍過江的速度。可蕭少游和第五長卿早就料到了這一步,兩千精銳悄悄地泅渡過江,進攻軍營。
守在這裡的景建吉手底下哪有兵啊,都是些民夫衙役,平日也就搬運下糧草軍械,根本沒有戰鬥力,一觸即潰。等江面上的戰船靠岸的時候逃命都來不及,還鑿船?兩百艘大小船隻自然全都被玄軍繳獲,而後運送大軍過江。
天色清明,江面上船隻往來,不停地運輸玄軍主力過江,空氣中還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。
一場大戰,數萬條人命折在了這裡。
……
帥帳之中杵著一個人,第二軍主將梅贊,就是他帶著兩千兵馬渡江偷襲,立下大功。
「真是不容易啊,咱們西北邊軍也有會水的將領,哈哈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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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羽豎起一根大拇指,滿臉笑意:
「今日之戰,梅將軍可是立下大功了。」
要知道隴西北涼皆無大江大河,絕大部分軍卒都是旱鴨子,騎馬個個行,游泳就只能喝水,兩千泅渡過江的將士都是好不容易選出來的。
「王爺這麼說末將可擔不起,兄弟們正面破陣才是打了一場苦戰。」
梅贊嘿嘿一笑:
「不過末將有一份禮物要送給王爺。」
「噢?禮物?」
「來人,拎上來!」
梅贊大手一揮,兩名軍卒將一個五花大綁的人給提溜了上來,撲通往地上一扔,洛羽定睛一看,樂了:
「呦,這不是世子殿下嗎?」
躺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不是別人,正是景嘯安的二兒子景建吉。
梅贊譏笑道:
「我們偷襲軍營的時候這傢伙正在呼呼大睡,想跑,被埋伏在外面的兄弟給逮住了。」
「奸賊,你這個奸賊!」
景建吉在不停地掙扎:
「洛羽,有本事咱們拉開架勢真刀真槍地干一場,偷襲算什麼好漢!
我不服!要是個男人,咱們就決鬥!」
「五萬卻月軍已經全軍覆沒,連你爹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,你拿什麼拉開架勢跟我打?」
洛羽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的看著他:
「你應該還不知道吧,你的好大哥已經死在昌江岸邊了。」
「什麼!大,大哥死了?」
景建吉的瞳孔驟然一縮,然後瘋狂地扭動起來:
「洛羽,你這個王八蛋!我,我要殺了你,我要報仇,報……」
「啪!」
話都還沒說完,梅贊就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:
「唧唧歪歪,一個階下囚也敢在王爺面前放肆,嘴巴放乾淨點!」
這一巴掌算是打醒了景建吉,他現在可不是什麼風光無限的平王世子,而是砧板上的魚肉,生死任人宰割。
「當初在京城郊外,你率兵截殺我的時候好像挺賣力啊。」
洛羽手掌一伸,梅贊就遞過來一把蒼刀,當冰冷的刀鋒搭在他脖頸處的時候,景建吉的身軀明顯劇烈一顫,然後微微發抖:
「遺言想好了嗎?你的大哥可還在黃泉路上等你呢。」
「我,我……」
景建吉支支吾吾的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但帳內眾人隱約聞到了一股尿騷味。
這種含著金鑰匙出身的世子平時看不出來什麼,可真等死亡降臨的時候,那種恐懼是掩蓋不了的。
「死吧!」
洛羽的刀鋒猛然揮落,景建吉的魂都嚇飛了,本能的尖叫出聲:
「不,不要!」
「鐺!」
一聲脆響,並未出現鮮血飛濺的場面。
景建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眼睛瞪得老大,那柄刀鋒就劈在他眼前的磚頭上,寒氣逼人。
「原來你也怕死啊。」
洛羽譏笑一聲:
「拖下去,好生關押!」
「諾!」
軍卒蠻橫的將失了魂的景建吉拖走了,第五長卿嘴角微翹:
「王爺沒殺他,想必留著有用。」
「這種貨色,殺了也沒啥用。」
洛羽冷冷一笑:
「留著,說不定作用更大。」
三人同時一笑,總覺得笑聲中透著幾分狡詐。
洛羽轉身面朝地圖:
「行了,不說這些,聊聊下一步該怎麼辦吧。卻月陣咱們是破了,可景翊還在京城穩如泰山,這仗有得打。」
「眼下東境戰敗,戰局就只能靠我們了。」
蕭少游緩步輕移,有條不紊地說道:
「景嘯安命大,跑了,但他已經拉不起一支能打仗的軍隊了,朝中的景翊反應過來還需要時間,所以這段時間就是咱們的機會。
昌平道過了就是天安道,再往東進就是京畿一帶,咱們應該趁這個機會,先占領天安道,而後在京畿附近與景翊決戰。」
「和我想的一樣。」
洛羽目光平靜,沉聲道:
「大戰一場,兄弟們著實辛苦,全軍休整三日而後兵分多路,攻擊前進。
一個月之內,我要橫掃天安道,直插京畿!」
「諾!」
……
距離昌江七八十里的一片山林里聚集著近千名潰兵,人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累得精疲力盡,眼中帶著驚魂未定。
為了躲避玄軍的追殺,他們從昌江一口氣跑到這裡,連口飯都沒吃,又餓又累。
軍中瀰漫著濃濃的絕望與悲戚,就在幾天前他們還是名揚天下的卻月軍,現在已經成了喪家之犬。
平王景嘯安躺在樹幹底下,一身甲冑沾滿了灰塵,狼狽不堪,隨行親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壺水,小心翼翼地遞過來:
「王爺,喝點吧,屬下已經派人去找吃的了。」
「建成,建吉呢,有沒有他們的訊息?」
景嘯安一點也不關心吃的,一心念叨著兩個兒子,從樓船中撤下來的時候江邊已經大亂,根本來不及去找人。
「沒,沒有。屬下已經派了好幾撥人出去,都沒有回音。」
「廢物!沒有訊息還愣著幹什麼!再去找啊!
找不到建成建吉,本王拿你們問罪!滾!」
景嘯安罕見的暴怒,攏共就兩兒子,現在全沒了,心情能好才怪。
眾人被罵的狗血噴頭,欲哭無淚,戰場亂成這樣,想找也找不到啊。
「龐將軍,龐將軍回來了!」
人群中忽有一陣驚呼聲響起,景嘯安猛地抬頭,只見一道身形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,撲通一聲跪倒在景嘯安面前,痛哭流涕:
「王爺,王爺!末將,末將死罪!」
「嗚嗚。」
龐梧,這位卻月軍主帥竟然活了下來,不過模樣極度悽慘,甲冑早沒了,只穿了一件單衣,混雜著血污和泥水,散發著一股惡臭,看樣子是游過昌江撿回了一條命。
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
景嘯安顫顫巍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龐梧可是他手下的頭號愛將,能活著自然是好事。
「建成呢?建吉呢?路上有沒有聽到他們的訊息?」
「末將,末將……」
龐梧就這麼跪在地上,支支吾吾,似是有話不敢說。
景嘯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像是預感到了什麼,沉默了半天,最終顫抖著說道:
「說,說吧。」
「侯爺,侯爺被奸賊所害,戰死沙場。二殿下傳言被敵軍俘虜,生死不明。」
龐梧重重磕頭,嘶聲哀嚎:
「王爺,末將死罪,死罪啊!」
「嗡!!」
景嘯安的腦子天旋地轉,在一片驚呼聲中雙眼一翻,暈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