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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7章你裝逼,我送死?

  「嗚!」

  「嗚嗚!」

  悽厲的號角聲打破了平原的寧靜,兩座軍陣矗立在曠野之上,放眼望去刀槍林立、箭戟如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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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晨光從雲層縫隙間滲出,沉沉地壓在廣袤的平原上。時近盛夏,空氣中早已沒有了春末的微涼,只有一股悶熱。即便是在這破曉時分也絲毫沒有減退,遠方山巒的輪廓在蒸騰的的氣中微微扭曲,像蟄伏的巨獸。

  大半個月沒下雨了,草葉無精打采地貼伏在地,大地乾裂,裂縫像龜裂的皮膚延伸向視線盡頭。偶爾一陣熱風掠過,捲起的不是清涼,而是一股灼浪撲在臉上,令人倍感不適。

  兩座軍陣隱約有些騷動,尚未開戰,許多軍卒的軍服已經被汗水打濕,黏在身上,一點都不透氣,這種感覺相當難受。

  天地間一片死寂,連聒噪的夏蟲都噤了聲,只有旌旗偶爾被熱風扯動的獵獵聲響,一股肅殺之意在熱浪中絲絲滲出。

  東境大軍足有四萬之眾,浩浩蕩蕩地鋪開陣型,一面「景」字龍旗高舉空中,充滿了威嚴之氣。不管景翊承不承認,至少在東境將士還有百姓眼中,景淮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帝。

  與之相對的干軍同樣有四五萬人,范瞎子罕見地親臨陣前,周遭眾將環繞。

  數月激戰雖然讓兩軍死了不少人,但也磨礪了雙方軍卒,哪怕是數月前入伍的新兵現在也有了老兵的樣子,身上帶著一股悍勇氣。

  東境陣中,一騎躍陣而出,策馬持戟立於軍前,朗聲怒喝:

  「大幹齊王景霸在此,叛軍宵小,誰敢上前一戰!」

  吼聲滾滾如雷,令滿場將士心頭微顫。

  這傢伙的悍勇程度何人不知,有誰能跟他對陣?站在范攸身後的項野倒是露出一抹躍躍欲試的眼神,但一想到自己是范攸的親兵校尉,應該寸步不離,這才按下了心頭這份躁動。

  范攸袍袖輕揮,平靜地說道:

  「兩軍對壘,士氣為先。哪位將軍願為我軍拔得頭籌?」

  眾將面面相覷,拔得頭籌?你的意思是砍了景霸的人頭嗎?

  開玩笑呢?

  嚴紹與魏遠二人更是眼觀鼻、鼻觀的,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,那表情就像是在說想送死你們自己去,反正我不去。

  最終還是一名身穿血甲的武將抱拳怒喝:

  「血驍騎偏將馬濤,請戰!」

  「好,血驍騎就是驍勇啊。」

  范攸甚是欣慰,豎起一根手指叮囑道:

  「不求一勝,只要堅持二十招便算你大功一件!」

  「末將領命!」

  康成朝自己的手下投去一抹讚許的目光,高聲怒喝:

  「擊鼓,助威!」

  「咚咚咚!」

  戰鼓如雷鳴,鼓聲助軍威!

  馬濤一夾馬腹,戰馬嘶鳴著衝出軍陣,他渾身都籠罩在血甲內,再加上鬼像面甲,在晨光的照耀下確顯駭人。手中一桿鐵槍平舉,直奔景霸,雖只是偏將,但卻帶著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厲。

  「血驍騎馬濤,看招!」

  「馬濤?沒聽過。」

  景霸面無表情,甚至都未正眼瞧他。

  兩騎對沖,勢若驚雷,四蹄飛濺,塵土飛揚。

  眨眼間,雙馬交錯!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馬濤長槍疾刺,直取景霸心窩,景霸手中長戟如黑龍擺尾,自下而上猛撩而起: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。

  馬濤渾身一顫,巨大的反震力讓長槍險些脫手,心中大駭,急忙想勒馬回身,可景霸的戰馬已提前一步轉身,再出一戟!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又是一記對拼,馬濤極為勉強地才接了下來,只不過身形晃得更加猛烈了。

  「唔,竟然能接本王兩槍。」

  景霸譏笑一聲,手臂肌肉鼓脹,猛然揮戟而出:

  「再接我一戟試試!」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這一戟毫無花巧,只憑一股劈山斷岳的蠻力當頭砸落,撲面而來的勁風讓馬濤目光驟變,倉皇舉槍格擋:

  「咔擦!」

  他終究是沒能接下這一槍,槍桿應聲而斷,戟刃繼而在他驚恐欲絕的目光中破開血甲,自肩頭斜斬而入,幾乎將他半個身子劈開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鮮血混著內臟飛濺,馬濤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已栽落馬下,濺起一蓬塵土,躺在地上一動都不動。

  全場悚然變色,三招,僅僅三招,這位血驍騎偏將就被陣斬!

  「彩!」

  東境陣中爆發出一聲沖天喝彩聲,這是何等的激勵士氣啊。

  景霸勒馬回身,長戟斜指地面,鮮血順戟鋒滴落,聲如炸雷:

  「還有誰!」

  曠野上一片死寂,康成臉色鐵青,范攸則輕輕閉目,好似嘆了口氣,彷佛早已料到這般結局。

  嚴紹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之意,用細若遊絲的聲音哼了一句:

  「看來血驍騎也不過如此。」

  聲音雖輕,但還是被康成聽了個正著,猛然扭過頭來殺氣騰騰地盯著他:

  「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,但我血驍騎不像某些人,都是沒膽的慫包!」

  「你說誰!」

  「我說誰你心知肚明!也不知道嚴家的男人是不是站著撒尿的漢子!若是不敢,就往後退,在後面學著我血驍騎是怎麼打仗的!」

  「混帳!竟然如此辱我!」

  三兩句一激,嚴紹便怒目圓睜:

  「真當我嚴家無人不成!區區一個反王,本將軍還未曾放在眼裡!」

  話音剛落嚴紹就後悔了,媽的,這不是中了他的激將法嗎?

  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,范攸蒼老的聲音已然在耳邊迴蕩:

  「好!嚴家果然忠勇,嚴將軍更是我朝廷柱石!那就請嚴將軍派人迎戰吧,替我大軍陣斬反王,立不世之功!」

  一排武將齊刷刷的看向了他,就像是在看熱鬧,嚴紹瞬間就被架住了,神色陰晴不定,十分尷尬,像吃了屎一般難受。

  「嚴將軍要自己出戰嗎?」

  康成面露譏笑:

  「本將軍可以親自為你擂鼓!」

  嚴紹都快氣瘋了,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:

  「嚴尚!你去迎戰!替我砍了景霸的人頭!」

  「我,我嗎?」

  左威衛人群中有一名武將渾身一顫,顫顫巍巍地抬頭看著嚴紹,那眼神就像是在說:

  你吹牛逼,幹嘛派我去送死?

  「去!」

  嚴紹臉色僵硬,都不好意思看這位嚴家族人,只是義正言辭地說道:

  「讓康將軍看看我嚴家的血性!殺了景霸,本將親自為你上奏請功!」

  嚴尚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對面魁梧如山嶽般的身影,心知自己逃不過了,顫抖著回了一句:

  「末將,末將領命。」

  在一眾或同情、或譏諷、或憐憫的目光中,嚴尚戰戰兢兢地行出了軍陣,手中那柄厚重的斬馬刀彷佛不聽使喚,一直在發抖。

  康成略帶譏諷地喝道:

  「來人啊,擊鼓,為嚴將軍助威!」

  「咚咚咚!」

  戰鼓聲中好像都帶著悲鳴。

  「呼!」

  嚴尚深吸一口氣,縱馬狂奔而出,面色決然,不像是去迎戰,倒像是慷慨赴死。

  「又來一個送死的。」

  「駕。」

  景霸一夾馬腹,加速前沖,表情中帶著一股冷漠。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兩馬相近,嚴尚的眼中閃過一抹瘋狂,手中斬馬刀狠狠劈了出去,獰聲怒吼:

  「左威衛嚴尚,特來取你……」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方天畫戟便與斬馬刀狠狠撞在了一起,隨即便有一股巨力順著刀鋒反震,摧枯拉朽般傾瀉在嚴尚的胸口: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嚴尚猛然噴出一口鮮血,屍體從馬背上倒飛而出,狠狠往地上一栽,只聽胸骨傳來一陣咔擦的碎裂聲,而後再也不見一絲動靜。

  全場駭然。

  一招,僅僅一招,嚴尚便斃命在景霸戟下。

  「彩!」

  又是一陣沖天喝彩,東境大軍歡呼雀躍,干軍卻是鴉雀無聲,持戟策馬的景霸在他們看來宛如一個殺神。

  「還有誰!再來!」

  吼聲滾滾,兩軍死寂。

  龍旗之下,景淮負手而立,目光微凝,遙望敵軍大陣:

  「不知哪一位,會不會出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