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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5章 卻月立長風

  昌江之畔,大戰落幕。

  夕陽西下,黃昏籠罩天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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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殘陽如血,潑灑長風渡口。

  喧囂與嘶吼早已散盡,只餘下死寂在無邊無際的曠野上蔓延。目力所及,大地已不復原本的土黃與青綠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血與火浸泡過的顏色。數不清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地上,層層疊疊,慘不忍睹。

  十幾萬兵馬血戰一天,戰場已經化為一片血海。

  斷戟折矛插在屍堆中、斜倚在傾倒的戰車上,殘破的軍旗浸透了血,沉甸甸地垂著,再被晚風無力地撩動一兩下,一抖一抖。

  玄軍的黑甲與卻月軍的青灰皮甲混雜在一起,許多屍身糾纏難分,依舊維持著最後廝殺時的模樣:

  有人徒手掐著對手的咽喉,有人被數杆長槍同時釘穿,卻仍保持著向前撲擊的姿態……

  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戰馬在屍山間茫然徘徊,偶爾發出一聲悲愴的哀鳴,低頭輕嗅已冰冷的主人。

  昌江的浪濤聲在此刻格外清晰,嘩啦啦,嘩啦啦,永不停歇。江水被染紅了一大片,猩紅的漣漪不斷從岸邊擴散開去,又被下游的清水緩緩衝淡。

  夕陽最後的光,為這片修羅場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。長風嗚咽著掠過,捲起幾片焦黑的旗角與灰燼,卻吹不散這瀰漫天地間的死亡氣息。

  這一場大戰誰贏了?

  卻月軍贏了,景嘯安贏了。

  他故意藏起來的六千精騎在極為巧妙的關頭殺了出來,從兩翼包抄第二軍五千步卒,第二軍本就在陣中廝殺,騎軍的突然出現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,被迫全軍後撤。

  兩翼的曳落軍和劍翎軍想要救援,卻被敵軍死死拖住,最後是虎豹騎傾巢而出才將第二軍救了回來,但五千兵馬也已經折損過半。

  副將張方率兵斷後,被卻月軍主將龐梧斬去一條胳膊,雖然保住了一條命,但這輩子都上不了戰場了。

  邊軍鐵騎橫行這麼多年,頭一回在拒馬陣面前吃這麼大的虧。直到今日戰事落幕,卻月陣都沒有要崩潰的跡象。

  長風渡口一戰,卻月陣一戰成名,震動三軍!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幕一點點落下,長風渡口火光四起,照亮了半邊天。

  五萬兵馬直接就在渡口原地紮營,星星點點的火光碟機散了夜色。卻月軍根本沒有撤過昌江的打算,一切所需要的軍糧補給、藥物軍械全都靠船隻往來運輸。

  一句話,他們就盯死在長風渡了。

  「哈哈哈,痛快!」

  「這一仗打得出彩,彩!」

  「王爺威武,卻月軍威武!」

  高大的樓船內迴蕩著一眾悍將的鬨笑聲,這是開戰以來昌平道拿下的第一場勝仗,而且還是殲敵數千,差點陣斬一員大將的戰績,如何能不開心?

  景建成獰笑道:

  「洛羽也有栽跟頭的時候,不是號稱大玄鐵騎戰無不勝嗎?怎麼在父王的卻月陣前就不頂用了?看他還能囂張多久!」

  「說得沒錯,我卻月大陣才是真正的天下無敵!」

  景建吉附和出聲:

  「讓玄軍放馬過來吧,我們要用他們的死屍,填滿昌江!」

  眾將神采飛揚,好像鼎鼎有名的大玄鐵騎也沒什麼可怕之處嘛。

  「好了,打住。」

  景嘯安手掌輕抬,面無表情的說道:

  「有信心有志氣是好事,但區區一場小勝還沒必要志得意滿。看看今天的傷亡,咱們的損失雖然比玄軍小,但戰死之卒亦不在少數。你們要明白,我們的兵都是日積月累操練出來的,損失一個都不好補充。

  而十幾萬玄軍陳兵昌平道,又沒有死光。

  你們真以為洛羽、蕭少游還有那個什麼第五長卿這麼好對付嗎?」

  老王爺一開口,全場迅速安靜下來,個個默不作聲。

  「卻月陣雖強,但只能守,不能攻,而且必須要依靠得天獨厚的地勢才能有此效果。」

  景嘯安緩緩道來:

  「這也決定了我們沒有主動出擊的能力,只能依託長風渡、背靠昌江據敵。能不能阻擋他們半年還是個未知數。」

  此前景嘯安對自己的卻月陣是非常有信心的,但今天一戰打下來他倒是有些懷疑了。別看贏了,可玄軍展現出來的戰鬥力讓他心驚肉跳。

  玄軍之強,絕非浪得虛名。

  老人拄著拐杖站了起來,渾濁而又蒼老的眼眸在地圖上緩緩掃過:

  「接下來建成與龐梧坐鎮卻月陣,建吉在昌江對岸籌措軍糧軍需,按時供應前線,本王坐鎮樓船。

  咱們就在這耗著,能耗多久耗多久!」

  眾將齊刷刷的站了起來,抱拳怒喝: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玄軍帥帳

  相比於對面的興高采烈,這裡的氛圍要沉寂得多,一戰折損數千軍卒,還差點折了一位第二軍副將,已經是開戰以來最大的敗績了。

  可關鍵的是從頭到尾己方的排兵布陣都沒有問題,包括最後第二軍被圍,蕭少游也第一時間派兵去救了。但卻月陣對他們來說是相當陌生的存在,不去試出陣型的要害,你永遠破不了。

  牆上掛起了一幅地圖,正是長風渡口的位置,他們根據白天的所見所聞在地圖上畫出了一個大概的卻月陣,形似月牙,彎如半弓。

  洛羽輕聲問了一句:

  「張方怎麼樣了?」

  「命保住了,但左臂沒了。」

  蕭少游默然道:「軍醫正在給他治傷,等傷好些了就送回隴西。」

  「唉。」

  洛羽輕嘆一口氣:

  「可惜了,第二軍痛失大將。」

  幾人心裡清楚,戰場上刀劍無眼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

  「來看看卻月陣吧。」

  洛羽甩了甩腦袋,振作精神:

  「今天交戰下來,感覺如何?」

  「防禦力極為強悍,非常克制騎兵。」

  蕭少游沉聲道:

  「敵軍攻勢分為三重,第一重便是箭雨,強弓硬弩覆蓋了咱們所有可能進攻的道路,殺傷力巨大,不管是騎兵沖還是步兵沖,勢必都暴露在對面的箭雨下;

  第二重便是由戰車、盾牌打造的防線,堅固難摧,硬啃的話得死很多人;

  第三重是後方一排又一排的拒馬步卒,他們依靠特質的長槍、彎刀列隊成陣,用人海的方式圍攻我軍入陣騎兵。

  除此之外還有一支六千人的精騎,隨時可以主動出擊,襲擾我進攻大軍的腹背。」

  「那,有沒有破陣之法?」

  面對洛羽的提問,蕭少游與第五長卿對視一眼,皆搖了搖頭,僅僅一戰,豈會讓他們看出破綻?

  「看來我們要在長風渡多待些時日了。」

  洛羽的拳頭微微握緊:

  「少游,接下來你就隔三岔五率兵進攻吧,不停地試探他們,看能不能想出破敵之策。

  這天底下沒有百戰百勝的陣法,事在人為。

  還沒人能擋得住我大玄鐵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