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嗖嗖嗖!」
「嗤嗤嗤!」
箭矢破空聲與震耳欲聾的馬蹄互相交雜,沖天而起,血色鋒線彷佛猛地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,騎軍衝鋒的勢頭微微停滯了片刻。
左翼前排,一名騎卒眼睜睜看著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視野中急速放大,他甚至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,巨弩便洞穿了他身下戰馬的脖頸,余勁未消,又從他的胸腹間貫入,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帶地倒飛出去,與後方衝來的騎兵撞成一團,眨眼間就被踩成一團肉泥。
右翼陣中,一片箭雨潑灑而下。一名老兵揮舞著長槍撥打,連續磕飛兩支流矢,但第三支利箭卻刁鑽地從他肩甲縫隙處射入,勁力之大帶出一道血箭。他身體一歪,尚未落馬,又是四五支箭矢同時釘在他的胸甲與戰馬上。戰馬吃痛,不斷嘶鳴,猛地一個急停將他掀翻在地,隨後便是數以千計的馬蹄一踏而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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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轟隆隆!」
弓弩強歸強,但血歸軍在略微的停滯之後再度爆發出一股沖天殺意,全軍上下將戰馬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,此刻決不能退,退之必死!
「臨戰,舉盾!」
「轟!」
「列槍迎戰,穩住陣型!」
正前方的盾牌再度舉起、強弩一停,轉而便是層層長槍拒馬。
面對重重鹿角鐵盾,呂青雲怒吼如雷,手腕猛然發力,那杆血槍精準地刺入拒馬樁下方縫隙,藉著戰馬前沖的狂猛勢頭向上一挑!
「起!」
沉重的拒馬樁竟然被掀飛到了半空中,翻滾著砸向後方盾陣,好幾名手握長槍盾牌的驍勇步卒被砸翻在地,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線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的缺口。
「隨我破陣!」
「殺!」
呂青雲甚至沒有收回長槍,就那樣一馬當先,連人帶馬撞入了漫天塵煙之中!雙腿一夾馬腹,戰馬驟然躍起,而後狠狠踏在盾牌的牌面之上,盾後步卒只覺得手臂一顫,胳膊瞬間斷裂,吐血而亡。
「殺,殺了他!」
盾牌雖破,可身後一排敵軍長槍手渾然不懼,怒吼著撲了上來,手中長槍齊刺,籠罩呂青雲全身。
「給我死!」
呂青雲豈會畏懼半分?單手拎住槍桿一記橫掃,連連將十幾杆長槍盡數彈飛,而後便是一槍捅入敵軍胸膛,愣是靠強勁的臂力將死屍高高挑起,摔出老遠。
「殺!」
「轟隆隆!」
「砰砰砰!」
電光火石之間,血歸軍悍然撞陣,無數沉悶的響聲驟然迴蕩雲霄。
盾牌之後是層層槍林,他們遠比尋常的步卒拒馬要強悍得多,那些特長槍矛被後排健卒死死抵住,槍尾拄地,槍尖密集如刺蝟,迎著衝來的鐵騎狠狠捅刺!
「砰砰砰!」
「嗤嗤嗤!」
最前排的十餘名血歸騎卒連同戰馬,幾乎同時被數根長矛貫穿!戰馬慘烈的嘶鳴與甲冑破裂聲響混作一團。巨大的慣性讓被刺穿的人馬依舊向前滑行,狠狠砸在後續槍桿上,鮮血如瀑布般潑灑。
騎軍鑿陣,前排必先死於陣前,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識。
當然了,慘烈戰死的不僅是血歸軍騎卒,拒馬步卒同樣有許多人被撞得吐血而亡,血歸軍縱深一躍的剎那,一桿杆長槍在半空中不斷刺出,狠狠洞穿了敵軍的胸膛。
戰鬥幾乎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,兩邊軍卒的性命都在急速流逝,然後便演化成一場血與肉的捨命相搏。
「殺啊!」
「鐺鐺鐺!」
「嗤嗤嗤!」
「穩固防線,向前,向前!」
「殺殺殺!」
一聲聲怒吼此起彼伏,血歸軍衝破第一道防線之後又有一面盾牆橫亘在視野里,還混雜著數不清的長槍手與彎刀手,各種各樣的兵器不斷從盾牌的縫隙間探出,血歸騎卒稍有不慎便會命喪當場。
居中壓陣的楚瀾面色陰沉,心中警惕之意大漲,他明顯可以看出衝破第一道盾牆之後鋒線便陷入了停滯,因為戰馬的衝擊力已經大大減弱,而後方敵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撲上來,數千騎兵幾乎被拖在了大陣前方。
對騎軍鑿陣而言,這可是極為不利的場面。
其實這次血歸軍的沖陣極其悍勇,換做尋常烏合之眾這一輪衝鋒大陣便會告破,然後變成一面倒的屠殺,但今天他們顯然遇到了對手。
「給我死!」
鏖戰多時,呂青雲已如血海中踏出的修羅,渾身甲冑沾滿血跡,分不清是敵是己。胯下戰馬傷痕累累,喘息粗重,卻依舊跟著他左衝右突。
他手中血槍化作一道閃電,一記精準無比的突刺,槍尖透過兩面盾牌的縫隙,將後面一名正欲投矛的敵卒咽喉洞穿。槍身回抽的剎那,順勢橫掃,重重砸在另一面盾牌上,持盾敵卒踉蹌後退,露出空檔,立刻被側翼衝來的血歸騎卒一刀削去了半邊腦袋。
然而,他剛殺穿半步之地,左右兩側的盾隙中便同時刺出三桿長槍,上取人,下刺馬,配合默契,狠辣刁鑽。呂青雲瞳孔微縮,血槍在身前舞出一團紅影,「鐺鐺」兩聲格開刺向自己的槍尖,同時猛提韁繩,前蹄揚起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向馬腹的一擊。
一連串的鏖戰廝殺令他氣喘吁吁,趁著喘息之機環顧四周,心頭微沉。跟隨他突入陣中的血歸精騎已經戰死了不少人。原本雷霆萬鈞的衝鋒勢頭此刻已陷入泥沼。前方盾牆依舊層層疊疊,槍矛如林,冷箭還不時從更高處掠過,根本不知道殺到哪裡才算破陣。
「將軍,這樣下去不行啊。」
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拼死殺到他馬側,嘶聲喊道:
「敵軍兩翼隱隱在合攏,萬一被圍住可就不妙了。」
「該死的,什麼鬼東西。」
呂青雲咬緊牙關,眼中血絲密布,他很清楚這座大陣的防禦力比想像中要強悍得多,他開始猶豫是戰還是退。
「叮!」
「叮叮!」
也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陣陣嘹亮的鳴金之聲,尖銳的響聲穿透戰場,呂青雲猛然扭頭,發現己方陣後有無數黑甲在洶湧而來,援兵到了!
「撤!」
鳴金之聲落入每一名騎兵的耳中,不用任何號令,沖入敵陣的血歸軍人人策馬,掉頭就走,軍紀極為嚴明。
望著如潮水一般退去的血歸軍,景建成在旁邊小心翼翼的說道:
「父王,要不要讓兩翼騎兵出擊,吃掉他們?」
「不用了。」
景嘯安朝著遠方努了努嘴唇:
「沒看到嗎,曳落軍也來了,若是我們真要吃掉血歸軍,必會引起兩軍死拼。我大陣初立,尚未穩固,今日就放他們一馬。」
「兒臣明白!」
「轟隆隆!」
大戰驟停,兩軍肅穆。
戰場中央空曠的平原上已然多出了不少冰冷的死屍,還有大大小小的弩箭斜插在地,無一不在昭示著方才大戰的慘烈。
從傷亡人數來看,血歸軍明顯更為慘烈,堪稱邊軍入境以來的頭一場硬仗。
緊急趕來的曳落軍已經和血歸軍合兵一處,曹殤眉頭緊凝地看著前方大陣:
「什麼鬼陣法,以前沒見過啊。」
「我也沒見過。」
呂青雲一把擦去臉上的血跡,胸口還在氣喘:
「但相當厲害,不可輕敵,咱們還衝嗎?」
「算了。」
曹殤猶豫片刻,眼神中有戰意涌動,但最後還是按下了心中的躁動:
「王爺說了,安全第一,敵情不明不能輕舉妄動。」
「回營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