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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6章金蟬脫殼

  電光石火間,顧劍手腕微抖,劍鋒偏轉。

  「刺啦!」

  劍尖沒有刺入後心,而是挑飛了那人頭盔與頸甲連線的系帶,同時左手狠狠探出,一把抓住了其肩甲!

  「給我滾下來!」

  那人驚叫一聲,被顧劍硬生生從馬背上扯落,重重摔在地上,滾了幾圈才停下,摔得灰頭土臉。幾乎在同一時間,景建吉也被身後趕到的親衛用套索絆倒生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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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顧劍勒馬,青鋒劍垂下,劍尖指向地上那癱軟的身影。

  陽光映照,頭盔下露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,臉頰黑黝黝的,根本沒有劍傷,這哪裡是景建成?再看旁邊被按住的景建吉,同樣是一張陌生的臉,身上的甲冑明顯大了一號,穿在身上松松垮垮。

  兩人被十幾杆長槍架住,嚇得瑟瑟發抖,跪在地上砰砰磕頭:

  「饒命,將軍饒命啊!」

  「你們是誰!」

  顧劍的聲音冰冷如鐵,帶著凜冽的殺意怒斥道:

  「為何穿著景建成景建吉的甲冑,他們在哪!」

  假冒的軍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涕淚橫流,結結巴巴地哭喊道:

  「將,將軍饒命……是,是侯爺他們逼我們換上甲冑,舉著大旗往這邊跑。他,他們自己帶著十幾個人,換了普通士卒的衣服混在潰兵里。從隘口東北角最亂的地方……趁,趁亂衝出去了……」

  顧劍心頭咯噔一下,急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那兒正是隘口與山嶺交界處,地形略複雜,也是潰兵與追兵廝殺最混亂的一片區域。

  此刻望去,哪裡還有景氏兄弟的半點蹤影?

  「該死的,金蟬脫殼!好手段!」

  顧劍的眼中閃過怒意,沒想到必殺的局面還被兩兄弟跑了,景建成的腦子總算是靈光了一回。

  「將軍饒命,饒命啊。」

  「小人只是聽令行事,絕對沒有……」

  「嗤嗤!」

  求饒聲尚未落下,一道劍芒便割開了兩人的咽喉,氣頭上的顧劍難不成還會饒你們一命?

  「王爺說了,要他們兄弟倆的人頭。」

  呂青雲策馬持槍,來到身前,獰笑道:

  「他們跑不了多遠的,我帶兵去追,你清剿餘孽!」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日暮黃昏,洛羽等人趕到了隘口戰場,這裡早已成了一片屍山血海,數千具冰冷的死屍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,一面面殘破的景字軍旗栽倒在血泊中任由馬蹄肆意踐踏。

  當然了,更多的是抱頭蹲在地上的降卒,渾身瑟瑟發抖,但心中帶著一絲慶幸,被生俘總好過戰死吧,起碼玄軍沒有西羌蠻子那麼嗜殺。

  「王爺,讓兩兄弟逃走是末將疏忽了,請王爺治罪!」

  顧劍彎著腰,臉上帶著些許羞愧之色,畢竟兩人是在自己手下逃脫的。

  「沒事,兩個不成器的傢伙,跑了就跑了吧,血歸軍不是去追了嗎?」

  洛羽輕笑一聲:

  「咱們這位昌平侯的命是真大啊,從瀝泉關到雲城,一路上一直打敗仗,但總能跑了,真不知道他算不算個福將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。」

  眾將轟然大笑。

  「血歸軍那邊有訊息嗎?」

  「剛有一隊游弩手來報,說是還在追,呂將軍說了,就算追到長風渡也得把兩人逮住。」

  蕭少游輕聲道:

  「呂青雲可是個倔脾氣,不追到兩人是不會罷休的。」

  第五長卿眉頭微挑:

  「從戰前搜集的情報來看,景嘯安應該已經率兵過了長風渡,若是追著追著兩軍迎頭撞上,血歸軍一萬人會不會出什麼問題?」

  「應該不至於,一萬騎兵足以在昌平道來去自如,哪怕被伏擊,想走是沒問題的。不過為了以防萬一,咱們還是派兵去接應一下吧。」

  洛羽輕喝一聲:

  「曹殤!」

  「末將在!」

  「你帶兵去接應,殺不殺人無所謂,安全第一!」

  「明白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駕!」

  「駕駕!」

  十幾匹戰馬在山道中狂奔,人人都在拼命地抽打韁繩,企圖讓戰馬的速度再提起來幾分,但看戰馬四蹄邁動的速度越發無力,因為它們已經狂奔了一天一夜。

  清晨的山林間帶著些許寒意,戰馬擦過樹枝,露水打濕了他們的戰甲,饑渴難耐的他們恨不得去舔一口甲冑上的水漬,可現在他們不能停,一停就死。

  為首的景建成景建吉兩兄弟面色憔悴、雙眼布滿血絲,時不時用驚恐的眼神扭頭回望,遠方天際邊隱約能看到無數黑點在急速涌動,那是在追擊他們的血歸軍,兩邊之間最多只隔著四五里地。

  「媽的,這群狗皮膏藥,怎麼甩都甩不掉。」

  景建吉罵罵咧咧:

  「什麼仇什麼怨,值得他們追上一天一夜。」

  「看來只有和父王匯合才能甩掉他們了。」

  景建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再度猛抽韁繩:

  「長風渡就在眼前了,走吧,到了長風渡,他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們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隆隆!」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數以千計的騎兵在大地上急速奔涌,相比疲憊不堪的景家兄弟,血歸軍雖然經過一夜疾馳,但依舊人人精神亢奮,這種長途行軍對他們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了。

  呂青雲從馬背上駐馬遙望,前方大地陡然收束,兩列山脊自遠處綿延而至,巍峨壯麗,然後兩山交匯,硬生生在大地上拗出一個口小肚大的「葫蘆」形狀。

  他貌似看到一連串的黑點扎進了葫蘆口,不用想就知道是逃命中的景家兄弟。

  入口狹窄,怪石嶙峋,彷佛巨獸微微張開的獠牙利口。兩側山崖雖不算極高,卻陡峭如削,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難生。崖頂亂石堆積,犬牙交錯,分外可怖。

  呂青雲早就仔細看過昌平道的地圖,越過葫蘆口就能看到所謂的長風渡了,據說長風渡是整條昌江邊最寬敞的渡口,也是玄軍渡過昌江的必經之路。

  整條山道,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扼住昌平道的咽喉,易守難攻,殺氣暗藏。任何兵馬行經此處,都難免心生惕厲,彷佛每一步都踏在巨獸的舌尖之上。

  「都小心著點。」

  呂青雲的眼中閃過一抹寒芒:

  「敵軍主力應該就集結在長風渡附近,弄不好待會兒就會與我們撞見。」

  「明白!」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萬馬奔騰,越過葫蘆口。

  大軍一過山口,地勢便豁然開朗起來,山勢漸平,轉而變成一望無際的平原。

  也就在這一剎,呂青雲的目光陡然一寒,手臂高舉,怒喝一聲:

  「全軍止步!」

  「列陣備戰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一萬血甲驟然停馬,迅速鋪開陣型。

  映入他們眼帘的是一座堪稱壯觀的軍陣,一股肅殺之意沖天而起!

  呂青雲的眼眸中罕見地升起一股凝重:

  「好一座大陣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