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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3章老瞎子該死!

  「末將失職,讓血驍騎偷襲楓林谷的手,請陛下治罪!」

  大帳之中,吳重峰老將軍跪伏在地,臉上帶著羞愧之色。他伏擊許開信的手,率部一路尾隨追殺,斬殺三千騎大部,誰料到血驍騎轉頭就來了個回馬槍,己方措手不及,囤積在楓林谷的幾萬石軍糧被燒了個七七八八。

  景霸等人的面色並不好看,雖說殲滅了左武衛三千騎兵,可己方又折損了軍糧,算下來好像依舊是自己吃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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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老將軍請起,你無罪。」

  景淮親手將吳重峰扶了起來,苦笑一聲:

  「換做誰也想不到敵軍會派出兩隊兵馬一前一後襲擊楓林谷,不是將軍失職、而是朕馬虎大意了,都怪敵軍太過奸詐。」

  「臣,謝陛下隆恩!」

  老將軍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,面露感激之色,如此聖明的君主去哪裡找啊?

  夜辭修皺眉道:

  「此戰范瞎子的排兵布陣好生詭異,攻擊前鋒營、威脅中軍,明顯是佯攻之舉,楓林谷的糧草才是他們的真正目標。可他既然推斷出楓林谷有伏兵,明明可以虛晃一槍,騙出我軍,何必讓三千精騎白白來送死呢?

  就算想放出誘餌,三千騎兵戰死的代價也太大了些。」

  「這個老瞎子,莫非是講究一個禮尚往來?燒了咱們的糧草不好意思,就送三千騎給我們殺?」

  景霸一句話惹得眾人連翻白眼,這又不是過家家,景霸訕訕笑道:「開個玩笑嘛。」

  景淮揹著手在帳內踱步,目光緊凝:

  「或許,或許他另有所圖。」

  「另有所圖?陛下何意?」

  景淮有條不紊地分析道:

  「這三千騎兵明面上隸屬於左武衛,可實際上卻是許家的私兵,你們可還記得此前大軍出征,各家私兵一路磨蹭,拖延時間,都想著儲存實力。

  京畿道、關中道上的這些世家表面尊崇景翊,可背地裡依舊只顧私利,在范攸心中,這些人並不值得信任,甚至可以說是禍害。

  有沒有一種可能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景淮就停住了,夜辭修目露震驚,順勢接過話:

  「陛下的意思是,范攸故意將三千精騎送給我們殺!因為他想借刀殺人,除掉許家!」

  「很有可能。」

  正當幾人議論紛紛之時,帳外親兵疾步入內,沉聲道:

  「陛下,敵軍傳來訊息,說是左武衛中郎將許開信戰死沙場,范攸下令厚葬,並命原潁川道節度使葛雷兼領左武衛中郎將。」

  「死了?不應該啊。」

  吳重峰愕然:

  「老夫追殺了他一路,親眼看見他跑了,怎麼莫名其妙地死了?」

  「說明殺他的,另有其人!」

  夜辭修的眼中精光閃爍:

  「許開信一死,左武衛立馬被南境出身的葛雷接管。看來被陛下猜中了,老瞎子是在借我們的手剷除異己!」

  「好精明的手段,他這是在牽著咱們的鼻子走。」

  景淮負手而立,目露寒芒:

  「此賊乃我們的心腹之患啊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楓林谷之戰後,東境戰場陷入了長達半個月的僵持、對峙、撕扯拼殺,雙方連著交手多次,互有勝負。

  看似打得驚天動地,實則戰事規模都不大,兩軍都在試探對方的實力。

  干軍帥帳,范瞎子扶拐端坐,葛雷幾人正在輕聲匯報著近日的戰況,包括殺敵多少、損兵幾何等等。

  老人對戰局的結果似乎並不在意,只是隨口問了一句:

  「左武衛中的許家族人都死完了嗎?」

  葛雷恭恭敬敬地說道:

  「按照先生的吩咐,末將一直讓他們沖在最前沿、派去最危險的地方,許家嫡系族人基本上都死完了,剩下的也被末將分化瓦解、與潁川軍合併整編,翻不起大浪了。」

  「很好,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,怨不得別人。」

  老人神色平靜,但嗓音中卻帶著一絲寒意。葛雷等人對視一眼,只覺得心頭閃過一抹駭然,誰能想到堂堂許家的私兵如此迅速就被范攸給收編了。

  「連續征戰多時,將士們也該休整幾日了,老夫正好趁這個機會去後方巡視一圈糧倉重地,以免後方不穩。」

  范攸緩緩站了起來:

  「血驍騎挑三百人隨行護衛,前線戰事就由你們幾位代理。」

  「先生,三百騎是不是少了點?」

  康成輕聲提醒道:

  「這裡畢竟是前線,萬一遭遇敵人斥候如何是好?要不多帶點人吧?」

  「無妨,帶的人越多反而越暴露行蹤。」

  范攸毫不在意,袍袖輕揮:「就這麼定了。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左武衛駐地,一頂不起眼的軍帳中湊著幾個人,氣氛略顯陰沉。

  帳簾被小心地掩實,隔絕了大部分聲響,只余帳內壓抑的呼吸和爐火微弱的噼啪聲。圍坐的四人皆是許家旁支或姻親,在軍中掛著些不高不低的虛職,往日依仗主家權勢也算威風,此刻卻如喪家之犬,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陰鷙。

  「許懷、許茂、開晟……還有那麼多族中子弟,都沒了!」

  一個蓄著短須的中年漢子許昌緊握拳頭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

  「這哪是打仗?分明是借東境叛軍的刀,把咱們許家的人往死路上送!」

  「葛雷那狗賊,整編得可真快。」

  另一人面貌與許開信有幾分相似,乃是許開信的堂弟許平,恨恨道:

  「族中兄弟不是被調去送死,就是被尋個由頭拿下免去軍職。什麼合併整編,分明是吞併!現在左武衛已經沒咱們許家說話的份了!」

  「都是范瞎子搞的鬼!我聽軍中有傳言,當初偷襲楓林谷就是范瞎子設下的圈套,為的就是害死我許家三千精銳,瓦解咱們的勢力!

  此賊居心實在險惡,該死!」

  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語氣中全都充斥著對范攸的恨意。

  「難道就這麼算了?」

  許昌抬起頭,眼中有血絲蔓延:「眼睜睜看著族人身死,咱們卻只能像老鼠一樣縮在這裡?我許家就這麼好欺負嗎?」

  「還能如何?」

  另一人頹然道:

  「范攸執掌帥印,葛雷手握兵權,咱們現在無兵無將,拿什麼斗?家族遠在千里之外,難不成還指望家族給咱們撐腰?其餘三家也袖手旁觀,真不是個東西!」

  許平沉默良久,眼中忽然閃過一抹陰冷的光:

  「其實想針對咱們許家的無非是范瞎子一人,只要除掉他,咱們便有喘息之機,一個老瞎子罷了,他難道就沒有落單的時候?」

  幾人茫然地看向他:

  「你想做什麼?」

  許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獰笑道:

  「方才我隱約聽到中軍傳令。老瞎子明日要離開大營,只帶三百血驍騎去後方巡視糧倉,你們說對面的叛軍要是得到這個訊息,會怎麼做?」

  帳內空氣驟然一凝,許青瞬間明白了堂兄的意思:

  「你是說,借刀殺人?」

  「為何不可?」

  許平攥緊了拳頭:

  「他能借叛軍之手除掉將軍,抹除我許家的兵權,我們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?這是他自找的!」

  「可,可這是通敵啊!」

  另一人面色緊張,嗓音隱約有些顫抖。

  「通敵又如何!」

  許平的眼中帶著瘋狂:

  「許家都要沒了,還管什麼敵我?范攸不死,你我早晚也是枯骨一堆!此事若成,既能報仇,說不定……還能在景淮那邊為許家掙條後路!

  反正皇位都是姓景的坐,咱們兩頭下注,豈不美哉?」

  其餘幾人從茫然到憤怒,惡狠狠地點了點頭,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破釜沉舟的狠厲。

  「那就這麼幹了!」

  許昌咬牙切齒地說道:

  「許平,你去敵營報信,我們在這盯著老瞎子的動向,定要將這個老東西剷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