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,御書房
景翊身披龍袍,手中捏著一道奏摺檄文,范攸、景嘯安以及六部重臣盡數到場,看著牆上掛著的大幹疆域圖,眾人神色凝重。
「討賊檄文,改元承烈。呵呵。」
景翊冷笑一聲,隨手將檄文扔在了地上:
「一個連京城都守不住的廢物,也敢自立為帝?真以為靠東境兩道再加上小貓三兩隻就能與朕抗衡?
痴心妄想!」
吏部尚書夏甫輕聲道:
「陛下,我大幹十四道,反賊景淮不過掌握閬東道、嶺東道,再加上一個洛羽無非也就是隴西道、北涼道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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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南境的南疆道、劍南道、青平道、西境的昌平道、京城周邊的京畿道、關中道、天安道已經全都效忠於陛下,各大世家皆已派人入京面聖,剩下的幾道雖然搖擺不定,但實力孱弱,根本沒有多少駐軍,他們支援誰無關緊要。
從雙方掌控的疆域、人口、財政對比來看,我們穩占上風!」
「夏大人說得沒錯,紙面上的實力咱們穩占上風。」
景嘯安目光微凝:
「可別忘了,隴西北涼兩道帶甲三十萬,西北邊軍號稱驍勇無雙,他們兩道之力足以勝過其他十幾道。」
「西北邊軍雖然強,但我南境兵馬也能征善戰,可不是烏合之眾。」
趙思淼接過話道:
「真要在戰場上碰見,孰強孰弱尚未可知!」
作為從南境來的官吏,西北邊軍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,到底有多強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,但南境這些年也打了不少勝仗,何懼洛羽?
「有信心、有志氣是好事,但咱們絕不能輕敵。」
景翊的眼眸在地圖上緩緩掃過:
「現在我們要面對一東一西兩股敵人,也就是說我軍當分兵迎戰,諸位愛卿,可有破敵之策?」
「微臣認為東境兵馬不足為懼,西北邊軍才是大敵。」
夏甫沉聲道:
「或可集結我軍主力,前往昌平道迎戰洛羽,分兵一部對付景淮景霸即可。只要西北戰事結束,那景淮與景霸二人便不足為懼,叛亂自平。」
「不錯,有道理。」
眾人頻頻點頭,只要打垮了西北邊軍的三十萬兵馬,東境那麼點人能成什麼氣候?
「老夫倒是覺得,柿子該選軟的捏。」
范攸蒼老的嗓音忽然響了起來,老瞎子拄著拐杖,提出了不同意見:
「景淮景霸兩人絕沒有諸位想像中的那麼不堪,東境兵馬也歷經戰事,頗為強悍,想要分兵一部就將他們堵在東境,難如登天。
如果咱們西北邊軍沒擋住,東境又吃了敗仗,反倒是弄巧成拙,將京城置於險境。
依老夫之見,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,派遣精兵強將前往昌平道,阻擊西北邊軍,哪怕是一城一地的讓他們啃,也要將他們牢牢拖在西北疆域之內。而後集中兵力趕赴東境,先滅景淮景霸,再回師與洛羽決戰!」
眾人你看我我看你,哎,好像也蠻有道理。
「既然大家都無異議,那就按范老的意思辦吧。」
景翊明顯對范攸的計劃更滿意,倏然回頭,看向平王一笑:
「皇叔年少從軍、久經戰陣,乃是我皇族帥才,再加上昌平道你熟悉,洛羽就交給皇叔對付如何?」
「求之不得。」
老人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芒:
「微臣早就想見識一下,這位大名鼎鼎的洛王爺究竟有多厲害。」
「好,哈哈!昌平道周邊兵馬皇叔皆可隨意調動,只要將西北邊軍牢牢擋住便是大功一件!」
「微臣領旨!」
「再看看東境。」
景翊揹著手,在殿中來回踱步:
「當初東征平叛之後,閬東嶺東兩道的兵馬被裁撤了不少,兩道撐死六七萬兵馬,再加上緊急徵召的散兵游勇,估計能有個十萬人。
十萬兵馬不足為懼,但朕那兩位弟弟可不是普通人,景淮性子沉穩、城府極深、滿肚子陰謀詭計,景霸雖然沒腦子,但一身武藝確有萬夫不當之勇,軍中武將鮮有其對手。
想要速戰速決地滅了他們,可不容易。」
景翊對這兩位弟弟可是太了解了,一文一武相互配合,頗為厲害。
「諸位愛卿,你們覺得,軍中武將何人可為帥,領兵出征?」
眾人面面相覷,聽皇帝這麼一說,好像東境兵馬也不好對付啊,誰能為帥呢?
「陛下,老臣去吧。」
范老瞎子輕聲開口:
「南境可分幾萬精銳跟我走,再從京畿道、關內道等地抽調兵馬,合軍十萬,老夫前往東境平叛!」
「好,如此便是極好!有范先生親自坐鎮朕就安心了。」
景翊大喜,龍袍一揮:
「那便請皇叔領兵去西北、范先生去東境,朝中六部全力調撥軍糧軍餉,不得有誤!
正值江山危難之際,一切以戰事為先,誰敢怠慢,立斬不赦!」
……
「水,多拿幾盆熱水進來!」
「要生了要生了。」
「用力,再用力啊,能看到頭了!」
「烏黑黑的頭髮,怪可愛呢!」
……
玄王府的後室亂成了一團,屋內傳來沈漓竭力的呼聲以及產婆一聲聲輕喝,婢女們進進出出。
洛羽站在屋外坐立不安,來回踱步,時不時就駐足看向房門,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曾畏懼半分的他此刻卻心神不寧,心亂如麻。
第一次當爹,心中既緊張又興奮。
「哇!!嗚哇哇~~」
一聲清亮至極的啼哭,驟然傳進耳膜。所有的聲音彷佛都靜止了一瞬,洛羽渾身一震,猛然抬頭看向房門。
房門嘎吱一聲開啟,產婆抱著一個裹在錦緞中的小小嬰兒,滿臉堆笑地走來:
「恭喜王爺!賀喜王爺!是個小世子,母子平安!」
平安。
這兩個字瞬間衝散了洛羽心頭的焦躁,他笨拙地接過那柔軟的一團,手臂僵硬得不知如何擺放,只覺得他暖乎乎的,輕輕一碰就會斷掉。小傢伙的眼睛還未睜開,卻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哭嚎,小小的拳頭在空中揮舞。
「嗚哇哇!」
「唔唔,哭吧哭吧,哈哈。」
肥嘟嘟的臉頰讓洛羽樂開了花,鮮活的生命好似給了他無窮動力與歡樂,多年征戰的疲憊一掃而空,緊跟著問了一句:
「王妃如何?」
「王妃力竭了,在休息。」
「好!」
洛羽長長舒出一口氣,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走進內室。沈漓面色蒼白地躺在榻上,髮絲被汗水浸透,見到他進來露出一抹疲憊的笑容:
「孩子,孩子呢。」
「在這。」
洛羽將襁褓輕輕放在她枕邊,握住了她微涼的手。夫妻倆一時無言,只是靜靜看著那個終於停止哭泣、彷佛睡去的小人兒。
以後家裡就要多個人了。
「你瞧瞧,臉沒有皺巴巴的,多可愛啊。」
洛羽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溫熱的臉頰:
「就叫平安吧,只願他此生,歲歲平安,」
「也希望我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。」
沈漓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掌,將臉貼向孩子,嘴角帶著笑。
一家三口膩在一起,溫馨至極。
許久之後,沈漓輕聲說了一句:
「去吧,自己小心。」
「嗯。」
洛羽低頭,在沈漓的額頭上吻了一口:
「等我回家。」
……
洛羽走出內室,直奔前廳,這裡早就坐滿了人。
蕭少游、君墨竹、第五長卿、梅雪崖、聞仲儒、曹殤等等,隴西北涼兩道的文武重臣盡數到齊。洛羽剛進屋,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,用一種緊張焦急的表情瞪著他。
能在一眾文臣武將的臉上同時看到這種表情可不容易啊。
「哈哈。」
洛羽大笑一聲:
「是個兒子,母子平安。」
「呼。」
所有人都鬆了口氣,然後齊齊抱拳高喝:
「恭喜王爺,賀喜王爺!」
「接下來談正事。」
洛羽大步走向主位:「少游,說說情況。」
蕭少游邁前一步,有條不紊地說道:
「太子已經在閬東道登基繼位,改元承烈,東境兵馬正在集結。與我軍相對的昌平道已經封鎖全部關隘,重兵布防於邊關。
我部玄武軍、虎豹騎、曳落軍、血歸軍、寒羽騎、劍翎軍等各邊軍主力,合計騎步軍卒十五萬已經開拔至幷州待命。所需軍糧、物資、器械也在陸續送往前線。
萬事俱備!」
洛羽環視全場,看向一張張熟悉的面龐:
「諸位,都準備好了嗎?」
「轟!」
眾人抱拳怒喝:
「請王爺下令!」
「那就出征吧。」
洛羽的語調陡然高昂,拳頭握緊:
「讓我邊軍的鐵騎,踏碎中原!讓世人都看看,何為大玄鐵騎甲天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