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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0章改元,承烈

  漠北深處,蒼狼平原

  密密麻麻的帳篷矗立於此,披甲持刃的精銳游騎四處奔騰,戒備森嚴。廣袤的營地深處便是那頂象徵著權利的大羌皇帳,金碧輝煌,巍峨不凡。

  近日大羌朝內頗有歡欣鼓舞的跡象,因為干國的內亂訊息已經傳了過來,據說他們的死對頭洛羽很有可能死在了自己人手上,這豈不是樂開花了?

  營地側面的山坡上,百里天縱負手而立,遙望大幹方向,異瞳深處閃爍著些許精光,他在等,等隴西的訊息。

  少傾,一名下人快步走來,輕聲道:

  「大人,洛羽沒死,安然無恙地回到了隴西。」

  「唔,我就知道他不會死。」

  明明是敵人的百里天縱竟然輕輕鬆了口氣,微微一笑:

  「你可不能死啊,你死了,我怎麼破除心魔呢?」

  「洛羽,終有一天,你會敗在我手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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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……

  郢國,皇城

  夜已深,飛簷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些許倒影,幽深肅穆。

  作為七國唯一一位女帝,月青凝沒有帶任何隨從,獨自一人踏著石階,一步步登上宮樓之巔。

  夜風凜冽,拂動她帝袍上以銀線繡制的暗紋鳳凰。那鳳凰在月光下時隱時現,彷佛下一刻就要掙脫束縛,御風而去。

  她走到欄杆邊,憑欄而立,目光穿透月色,越過千山萬水,看向了隴西方向:

  「聽說你活著回去了,挺好。」

  風更疾了些,吹起她鬢邊的幾縷髮絲,目光比月色更冷,比夜色更沉,這位風華絕代的女帝的語氣中充斥著敵意、憎恨,好似又帶著一股難以察覺的莫名意味:

  「這天底下能讓孤在意的人很少,你算是一個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閬東道首府,閬州城

  城中央有一座占地極廣的府宅,多年前這裡是鎮國公南宮烈的府邸,也是整個東境的權力中心。隨著南宮家的覆滅,這座宅子就被徹底廢棄了,誰敢住到這裡來?

  如今這裡被緊急修繕、打掃了一下,成了大幹儲君景淮的臨時行宮。隨著景淮等人逃到東境,一場地震隨即蔓延整個東境。

  正廳內人影齊聚,有皇族宗親齊王景霸、有朝廷重臣禮部尚書黃恭、戶部尚書程硯之等等、有東境本地官吏閬東道都護使吳重峰、嶺東道都護使韓照陵……

  「啟稟太子殿下!」

  閬東道經略使楊越邁前一步,沉聲道:

  「閬東道、嶺東道兩地的不軌之臣已經盡數清理完畢,餘下的官員皆效忠於殿下!至於潁川道……」

  楊越大概講了一下東境的近況,景淮景霸的根基在閬東道、嶺東道,緊鄰的潁川道內也有不少官員屬於他們一手提拔的親信。但是景翊幾年來輔佐朝政往潁川道安插了不少人手,所以現在的局面就成了閬東道嶺東道完全忠於景淮、潁川道在兩方勢力間搖擺不定。

  「據前方斥候探報,叛軍正陸續向東境開拔,貌似是打算對我們用兵了。」

  吳重峰老將軍沉聲道:

  「殿下,我們該早做準備。」

  「來吧,本王等他們很久了!」

  景霸怒氣沖沖地說道:

  「這群篡權某國的賊子,不滅此賊,國何以安?東境兩道應該立刻派兵迎戰,咱們按照約定,與隴西兵馬夾擊京城!」

  「齊王殿下說得對,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他們才是叛軍,與之一戰何懼之有?」

  群臣激憤,罵聲不絕。

  雖說景翊目前掌握了大半疆域、聲勢浩大,還坐上了皇位,但是東境邊軍兵馬不少,隴西還有洛羽助力,打起來他們還真不怕。

  「諸位,諸位!」

  黃老大人沉聲道:

  「集結兵馬迎戰自然重要,但老臣以為起兵之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。」

  「噢?」

  景霸眉頭一皺:「還有什麼事情比出兵征戰還重要?」

  「自然是名分!」

  黃恭有條不紊地說道:

  「反王景翊誣陷太子殿下偽造聖旨、篡權謀國,肆意栽贓,許多不明真相的官吏、百姓都還被蒙在鼓裡。如今他登基繼位,以大幹皇帝的名義宣布咱們是反賊,這豈不是顛倒黑白?

  古語有云,當師出有名,咱們揹著一個反賊的名頭出兵總歸有些不妥。

  老臣建議,當昭告天下,揭露景翊謀權篡國之舉,我等再擁立太子殿下繼皇帝位!名正言順地出兵,行天道、懲叛逆!」

  黃恭的話語像一顆投入靜潭的石子,引起了群臣深思。名分,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在此刻重於千軍萬馬!

  「彩,說得太好了!」

  景霸一拍桌子,破口大罵:

  「他景翊算個什麼東西?弒君篡位的大逆不道之徒也配當皇帝?太子殿下才是名正言順的國之儲君,父皇慘遭毒手,理應由太子殿下繼位!」

  一語言罷,景霸率先跪伏在地,抱拳沉喝:

  「臣齊王景霸,願尊太子殿下晉位九五!」

  戶部尚書程硯之緊隨景霸之後,顫巍巍地掀袍跪倒,額頭觸地:

  「臣程硯之,懇請太子殿下順天應人,克承大統!」

  「臣閬東道都護使吳重峰,願奉太子殿下為君,萬死不辭!」

  老將軍聲如洪鐘,甲冑鏗鏘作響,深深拜下。

  「臣嶺東道都護使韓照陵,附議!」

  「臣等附議!」

  一個,兩個,十個……

  滿廳的文武官員接二連三地跪伏下去,聲音起初還有些參差不齊,但到最後已經匯聚成一聲洪亮的怒喝:

  「臣等恭請太子殿下,繼皇帝位!正乾坤,行天道!」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前的年輕人身上,只當了兩天儲君便被迫逃出京城,說起來是有點慘了。

  但大戰將起,名分至關重要。

  景淮身穿素色常服,相較於廳內群臣的激動他倒是顯得異常沉靜。他靜靜地站著,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蒼老或剛毅的臉龐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說話,胸膛在微微起伏:

  京城大亂、父皇暴斃、兄弟鬩牆、自己更是被污為反賊,一路倉皇東逃……如今,國讎家恨已經沉甸甸地壓了過來。

  自己扛得住嗎?

  終於,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,景淮深深吸了一口氣,手掌向上微微托起,彷佛托起那萬里江山:

  「諸卿,請起!」

  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是應允、是承諾、更是踏上征程的象徵。

  「國難當頭,逆賊竊據神器,戕害君父,人神共憤。」

  景淮的眼眸一點點變得剛毅、決然:

  「承蒙列位臣工不棄,願以此身,承繼父皇遺志,廓清寰宇,誅滅國賊!」

  一句一頓,每一個字眼都像是從牙縫中蹦出來的:

  「即日起,昭告天下十四道。景翊弒君篡逆,罪惡滔天,其所謂『泰和』偽朝,皆不為我大幹臣民所認!

  孤當於閬州,繼皇帝位,續大幹正統,號召天下忠義之士,共討國賊,以慰父皇在天之靈!」

  「吾皇萬歲,萬歲,萬萬歲!」

  山呼之聲響徹大廳,黃恭率先喝道:

  「請陛下為新朝賜號!」

  「承先帝遺願,奮百年餘烈。」

  景淮環視全場:

  「改元,承烈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大幹歷,泰和元年,亦是承烈元年

  原大幹儲君景淮於閬東道登基繼位、改元承烈,傳檄天下:

  朕以眇躬,嗣守鴻基。痛我先帝,遭奸弒於宮闈;恨元兇景翊,竊神器於旦夕。今泣血告於宗廟,仗劍誓於六軍,敢昭告天下忠義臣民:

  逆賊景翊,性本豺狼,假輔政之便,陰蓄甲兵。趁宮禁疏防,起兵謀逆,白刃加乎至尊。皇考暴崩,日月無光;逆賊矯詔,神人共憤。

  此乃戮父弒君之罪,天地不容!

  既弒君父,復戕手足。囚禁宗親於北寺,屠戮忠良於東市。自僭龍庭;毀典焚籍,妄改年號。驅私兵為鷹犬,茶毒生靈。致使京畿喋血,冤魂夜哭;山河板蕩,豺虎晝行。

  此乃禍國亂政之罪,四海共誅!

  朕,先帝欽定之儲君,常懷戰兢;今承遺烈,敢惜身命?今於閬州設壇告天,嗣皇帝位,改元承烈。承先帝未竟之志,繼百年未酬之烈!

  咨爾天下:

  凡我大幹州縣長吏,當思食祿報君;凡我皇室血胤宗親,宜念同氣連枝。三邊將士,本為衛國干城;四海豪傑,豈容助紂為虐?若能梟逆賊之首,封萬戶侯;擒附惡之黨,賞千金邑。若其執迷從逆,王師所指,必當巢穴盡焚;天憲所臨,定教噬臍莫及!

  嗚呼!北辰晦暗,正賴眾星共耀;滄海橫流,方顯忠良本色。

  今朕持此尺劍,願與天下勠力同心,殄滅奸凶!檄到之日,當共鑒此心;旌旗所指,誓不同天戴日!

  欽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