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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6章兩道封關

  泰和元年,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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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昌平道首府,隆昌城

  大幹西北邊疆都是洛羽的地盤,但北涼三州是向外開疆拓土打下來的,所以只有隴西和大幹中原接壤,隴西的東南方向正是昌平道,也是從隴西通往中原乃至京城的必經之路。

  景嘯安的平王府就坐落在隆昌城內,遠望如一頭盤踞的巨獸。整座府邸並非尋常富貴人家的朱紅彩繪,而是以厚重的青黑巨石壘砌而成,高牆巍峨如城中之城,牆頭覆著琉璃瓦,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。

  兩扇巨大的門扉乃是由黑檀木製成,正中還鑲嵌著一對猙獰的獸首門環,不怒自威。

  這座王府你看不到紙醉金迷、奢華富貴,卻能感受到一股殺伐之氣,無聲地彰顯著景嘯安曾經以軍功立身的赫赫權威。

  可惜,曾經皇族的將才卻只能被貶黜出京,當個在外藩王。這些年他備受冷眼,朝中重臣鮮有與其結交者,宗親對他是避之不及,十年在外不曾回京。

  可誰又想到景嘯安會有重新起勢的一天?

  今日王府內文武齊聚,十幾張椅子坐得滿滿當當,而端坐主位的正是景嘯安長子:

  景建成。

  就在昨天,剛剛登基繼位的景翊傳來了聖旨,加封景建成為昌平侯,總督昌平道軍政大權。

  景建成三十出頭,面容俊朗,膚色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歷練出的堅毅。但一雙劍眉之下的眼眸卻銳利如鷹隼,精光隱現,帶著一種精明的算計。

  景嘯安的兩個兒子從小便文武雙全、精心培養。但景建成身為長子無疑更甚一籌。

  昌平道雖然不是邊關,沒有外敵戰亂,但境內大大小小的城主為了爭奪地盤、利益,時常互相攻伐,這便是他們練兵的機會。

  外人不知道,但昌平道內部深知景建成的厲害,這些年被他悄無聲息抹除的家族不知幾何,手段狠辣無比。

  他並未穿正式的世子冠服,而是一身青色雲紋常服,深沉的顏色將他那股內斂的威壓烘托得恰到好處,低調中盡顯華貴。

  在座的有昌平道節度使杜舉以及各州持節令,可以說文武重臣、地方實力派齊聚。眾人垂首,態度恭敬,看得出景建成在昌平道境內的威望極高。

  先帝景弘一直以為昌平道的官員在幫自己盯著景嘯安,誰能料到這些人要麼是景翊埋下的暗樁、要麼早就被景嘯安收入麾下呢?

  當然也有一些忠於朝廷的大臣,只不過在京城訊息傳來的那一刻就被殺得乾乾淨淨,從現在開始,整個昌平道就是景建成說了算。

  在場臣子個個面露喜色,神情亢奮,要知道景翊登基繼位,他們多少也算是從龍之臣,封賞已經送到了各自府中。

  「諸位,新皇登基本該普天同慶,但咱們不能高興得太早,陛下可是給了咱們任務的。」

  景建成神色平靜地說道:

  「逆賊洛羽正在向隴西逃竄,昌平道是他的必經之路,陛下和父王都交代了,要讓這位洛王爺在昌平道斷氣。

  從現在起,封鎖與隴西接壤的所有關口,禁止任何商隊、百姓透過,要將京城大亂、新皇登基的訊息蓋住。

  如此一來,隴西北涼就不會意識到洛羽出事,從而無法施以援手。」

  京城距離昌平道路途遙遠,雖然官場已經收到了風聲,但對普通百姓來說還要過一陣子才能聽聞訊息,更邊關的隴西北涼對京城發生的驚天之變自然也一無所知。

  「侯爺,這麼做妥當嗎?」

  昌平道節度使杜舉略帶猶疑:

  「蕭少游、聞仲儒那些人可都狡詐無比,一旦我們封鎖關口、切斷交通,他們就會察覺出異樣,指不定會派兵入境。」

  「呵呵,我知道他們狡猾。」

  景建成斜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的說道:

  「所以這些事咱們用不著鬼鬼祟祟地干,要大大方方。杜大人,請您以昌平道節度使的名義給隴西去函,就說境內出現了幾支土匪作亂、殺人如麻,現已被官軍擊潰正在四處流竄,我們要封鎖關隘抓捕他們。

  別管他們信不信,至少咱們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
  至於出兵,呵呵,他們對中原情況毫不知情,怎麼出兵?總不至於憑空推測洛羽正在逃命吧?

  他們如果真出兵,那洛羽造反的罪名就坐實了,豈不是白白害死了他?所以短時間內隴西北涼不會輕舉妄動。

  從時間推算,洛羽要不了多久就會抵達昌平道了,咱們就抓住這個時間差,將其格殺!」

  景建成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,彷佛一切盡在掌握。

  「臣等明白!」

  「記住。」

  景建成豎起一根手指,嘴角微翹:

  「不要管他是什麼玄王、什麼鎮西大將軍,現在他就是反賊!殺了他,我保諸位日後在朝堂上平步青雲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隴西,鳳川城,車騎將軍府

  這兒是蕭少游的府邸,也是隴西、北涼兩道的軍務中心,所有軍情皆會匯集於此。

  今天一早,第五長卿、梅雪崖、君墨竹等人就急匆匆地趕到了這兒,因為昨天發生了一件怪事:

  昌平道節度使杜舉來函,說是境內有幾股江洋大盜作亂,殺人如麻、惡貫滿盈,為了防止他們逃竄出境,只能暫時封鎖兩道之間的通關隘口,約莫需要半個月左右,希望隴西道配合。

  「杜舉的書信寫得冠冕堂皇,乍一看挑不出毛病,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。」

  梅雪崖目光微凝,冷著臉道:

  「這麼多年了,昌平道內哪一年沒有流寇作亂?盜匪橫生?怎麼偏偏這次就要封鎖隘口了?」

  「現在情況怎麼樣了?關隘都封鎖了嗎?」

  「包括瀝泉關在內的幾處重要通關隘口都封城了,禁止任何商隊、百姓出入,就連一些山路小道都被封住了,沿途設卡,還有官兵駐守。

  為了抓幾個江洋大盜就斷絕商路,鬼才信!」

  「氣氛不太對勁啊。」

  蕭少游雙手抱著膀子,凝視兩道地圖:

  「早不封晚不封,偏偏王爺在京城的時候封,有這麼巧合嗎?難道說京城出事了?

  墨竹,京城一線有什麼訊息嗎?」

  君墨竹搖搖頭:

  「最後收到的訊息是加封景淮為太子、景翊為七珠親王,六部在準備儲君冊封大典,已經十來天沒有收到其他訊息了。

  不過這也算正常,沒有重要事項墨冰台一般不會輕易傳信,以免暴露。」

  「放在平時墨冰台沒有訊息是正常,但在眼下這種關頭就不正常了。」

  第五長卿目光微凝:

  「景翊為了儲君之位鬥了這麼多年,會輕易放棄嗎?按理說此人定有動作!換成是我,定會想辦法翻盤,絕不會默默無聞!

  成也好敗也好、墨冰台應該有訊息傳來才對。可現在京城杳無音信,昌平道還封關了。

  一定有鬼!」

  「能出什麼問題?」

  梅雪崖皺眉道:「第五先生的意思是,儲君之位有變?應該不至於吧。」

  「朝堂之上,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,哪怕是造反都有可能!」

  第五長卿豎起一根手指:

  「咱們可以做一個最壞的推測,如果景翊造反了呢?甚至他造反成功了?王爺被迫逃出京城,想返回隴西,而昌平道封關就是為了截殺王爺!」

  幾人目光一顫,都被第五長卿大膽的推測給震驚了。

  「長卿的推測不無道理,凡事都得從最壞的角度去想。」

  蕭少游眉頭緊皺,思慮重重:

  「但咱們也不能輕舉妄動啊,萬一我們亂動猜錯了局面怎麼辦?京城那些老狐狸可就等著我們出差錯呢,到時候一個造反的帽子扣在王爺頭上就不妙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派游弩手秘密前出,暗中打探訊息。」

  第五長卿沉聲道:

  「先等幾天,如果幾天之內還是訊息全無,那就一定出事了!咱們該出手的時候就得出手!

  王爺的安危是第一位!」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蕭少游立刻拍板:

  「就這麼辦,我倒想看看,昌平道在玩什麼花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