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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7章落雪人終歸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馬蹄轟鳴,殺氣升騰。

  八百玄武軍齊裝滿甲,順著宮門口蜂擁而入,人人持槍佩刀。

  「洛羽!」

  景翊鬚髮皆張,暴怒無比:

  「又是你!來人,給我攔住他們,殺了他!殺了他!」

  景翊那叫一個氣啊,叛軍可是分出上千人外加暗梟衛死士去包圍武家府邸的,沒想到洛羽竟然毫髮無傷地殺了出來,這傢伙每一次都出來壞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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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殺,殺了他們!」

  「哼,你這個奸賊!」

  洛羽長槍一掃,當場就將一名叛軍挑飛,獰聲道:

  「有本王在,可容不得你作亂!」

  「殺,給我殺!」

  叛軍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,洛羽身先士卒,長槍再出,瞬間洞穿了一名叛軍的胸膛。強勁的臂力挑著死屍甩出老遠,愣是砸倒了一大片人。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「鐺鐺鐺!」

  「嗤嗤嗤!」

  「啊啊!」

  八百玄武軍猶如一支利箭,橫衝直撞,任憑叛軍如何阻止防線都擋不住他們一輪衝鋒,只聽到慘叫聲接連響起,還有不少人被雄壯的隴馬撞得騰空而起,摔成一團肉泥。

  瞅這模樣是攔不住了,幾名叛軍偏將一擁而上,抱住景翊:

  「王爺,咱們先撤吧!避其鋒芒!」

  「王爺,撤吧!」

  「不,不許撤,給我殺了他,殺了他!」

  景翊恨洛羽之心不亞於恨景淮,一心想著將他斬殺於此。可手底下的將士們腦子清楚,造反差不多就要成功了,萬一這時候景翊被玄武軍一槍捅死,那樂子可就大了,豈不是白造反?

  「走,撤,保護王爺後撤!」

  「去城中抽調援兵速速來此,快!」

  所以他們根本不顧景翊在吼什麼,硬生生將他給拽走了。

  當洛羽殺穿叛軍陣型,一路來到太極殿前時,景淮正死死地摟著父親痛哭流涕:

  「父皇,父皇!太醫,太醫在哪裡!」

  「去找太醫!」

  呂方陳炳跪在地上,面如死灰,別說這時候找不到太醫,就算找來也沒用。這一劍傷及心肺,乃是致命傷,神仙來了也難救。

  「淮,淮兒。」

  乾枯的手掌死死抓緊兒子白皙的手,景弘的嘴角一直在滲出鮮血,顫抖著說道:

  「大幹,大幹江山就,就靠你了。父皇,父皇幫,幫不了你了。

  一定要活,活下去!」

  「爹,爹!」

  景淮泣不成聲,誰能想到一場驚天之變會發展到如此地步。

  洛羽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默然不語。

  終究是來晚了一步啊。

  其實叛軍進城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不對,想第一時間來皇宮救駕,可范攸豈會讓他隨意行動?暗梟衛的殺手從四面八方湧來,再加上那些個叛軍,硬是拖住了玄武軍兩個時辰。

  得虧洛羽提前察覺到不對勁,集結了玄武軍和墨冰台的死士,否則今夜武家府邸也得遭一場大劫。

  「洛,洛羽。」

  景弘忽然伸出手掌,在空中無力的招搖了幾下。洛羽猶豫片刻,還是伸手抓住了那隻蒼老又沾滿了鮮血的左手。

  「朕,朕還是皇子時便視你父親為朋友,為知己。在朕最難的日子裡是他東征西戰,替朕穩固了皇位。

  你幾位兄長出世時,朕還抱過,不敢說情同手足,但卻有超越朋友的友誼。

  當年你父親、兄長戰死沙場,其實朕隱約能猜出有人在背後籌謀布局、陷害忠勇。可,可那時候朝中世家權柄深重、朕沒了兵權支撐,查,查不了,只能一拖再拖,等待時機。」

  景弘的眼角竟然有些許淚花在閃爍,洛羽默默地低下了頭,他當然知道景弘心中有所猜測。常如霜都能查出些許隱秘,堂堂皇帝豈會一無所知?

  「咳咳,咳咳咳!」

  景弘又咳出了一灘血跡,嗓音沙啞:

  「以前我覺得,男兒就該真性情,可真等坐上了龍椅才明白,這天下事有多少的身不由己,哪怕你是帝王也逃不過。

  朕,朕對不起你,對不起你爹,對不起武家。

  這句話朕埋在心裡太多年了。

  朕這輩子,最虧欠的就是武家。」

  「對不起。」

  三個顫抖的音節,蒼老的嗓音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淒楚,誰能想到堂堂天子會對別人說一聲對不起?

  洛羽的心沒來由的觸動了一下,眼眶幾乎是瞬間濕潤,雖然一字未說,但手掌又用力了幾分。他能聽出來,景弘帶著莫大的遺憾與愧疚,他也能體會這種無奈與無力。

  其實這些年洛羽有時候不喜這位陛下,一是因為武家當年落難,皇帝並未出手相助;二是因為奴庭之戰,景弘過於絕情。

  不管景弘好也罷、壞也罷,但這一刻他的心中是充滿愧疚的。

  「朕這輩子從不求人,但今天我要求你一件事。」

  景弘艱難地看向洛羽:

  「左右威衛到不了京城了,今日局勢已不可,不可扭轉。求,求你將淮兒帶出去,日後你就是我大幹朝第一異姓王,隴西北涼兩道全都由你做主。

  朕只求你,一定要護著景淮逃出京城!」

  「我會的。」

  洛羽沒有絲毫猶豫,重重點頭。

  景淮是他的朋友,是征戰奴庭時唯一出手幫過自己的人,哪怕沒有景弘這句話他也會保護景淮殺出京城,否則他就不會來皇城救駕了。

  「我,我和成梁是好友,是兄弟,朕知道,你們兩人的關係比朕和成梁要好得多。」

  景弘顫顫巍巍地拉著兩人的手放在一起,嗓音越發虛弱:

  「以後,以後大幹江山,就靠你們了。」

  「努力,活下去。」

  話說至此,景弘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沉,而後無力墜落。那雙曾俯瞰萬里江山的眼眸里,最後一點光芒如同風中殘燭,倏忽熄滅。

  他張著嘴,似乎還有無數沒說完的話,還有對這塵世、對兒子、對江山無限的牽掛與遺憾,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,混著血沫消散在凜冽的寒風裡。

  「父皇!」

  景淮的嘶吼聲撕裂了夜幕,死死摟住父親的身軀,整個人蜷縮起來,額頭抵在景弘逐漸冰冷的額上,哭聲從最初的震耳欲聾,漸漸變為壓抑的嗚咽,淚水混著血污,縱橫交錯。

  這是他一生中最絕望、最無力的一天。

  「陛下!!」

  呂方與陳炳重重跪倒,以頭觸地,老淚縱橫,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

  洛羽緩緩抽出手,默然起身,看著眼前這幕人間至悲,喉頭梗塞,心中悵然無比。

  皇帝又如何?也會死的。

  漫天飛舞的雪花無聲落下,覆蓋著琉璃瓦,覆蓋著漢白玉階,也試圖覆蓋那灘刺目的猩紅。太極殿在風雪中沉默矗立,飛簷斗拱如同巨獸匍匐,冷漠地注視著皇權的交替與生命的消逝。

  徹骨的寒意不僅來自臘月寒冬,更來自權力傾軋下生命的脆弱。一代帝王,便在這雪與火的交織中,倉促而又淒涼地落下終幕。

  宮牆之外,喊殺聲隱約可聞,叛軍還在肆虐,儲君悲慟欲絕的哭聲在風雪中飄搖,顯得如此渺小,又如此沉重。

  要不了多久,城內的叛軍就會蜂擁而至,景翊定會想盡一切可能把洛羽和景淮斬殺在京城之內!

  「呼。」

  洛羽長出一口氣,忍住胸中起伏,怒喝一聲:

  「全軍上馬!」

  「保護太子離京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