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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6章弒君,弒君

  「殺啊!」

  望著呼嘯湧向太極殿的叛軍,景弘的心中頭一次生出無力感。

  絕大部分的太監已經四散逃命,整座皇城也淪為一片戰後,後宮也好、婢女也好,不知道多少人枉死。此時此刻皇帝的身邊就只剩下陳炳帶著的幾十號拱衛司死士,他們還是拼死才從翊王府殺出來的。

  這仗還怎麼打下去?

  「淮兒,走!」

  片刻的失神之後,景弘突然猛地推了一把景淮:

  「陳炳,保護太子突圍,殺出去!」

  他很清楚,想堅持到勤王兵馬入京是不可能了,再死守下去大家都得死。他不能走,但儲君得走!

  陳炳愣了一下,景淮率先反應過來:

  「不!兒臣絕不會丟下父親!如果要走,那便一起,如果要死,兒臣必死於父親之前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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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糊塗!你說什麼胡話!」

  景弘有些急了:

  「朕可以留在皇城殉國,可你是儲君,你是大幹江山未來的希望,決不能留在這!

  走,趕緊走!

  出了京城,等你三皇兄帶兵殺回來還有平叛的可能!走啊!」

  「不!」

  景淮紅著眼吼道:

  「天底下哪有君死臣走的道理?父皇含辛茹苦地養大兒臣,此刻正是兒臣為大幹效命的時候!

  父皇,您走,我留下!」

  「唉,你……」

  景弘重重地嘆了口氣,自己這兒子看似文文弱弱,脾氣也倔得很。心頭雖然感動,但眼下可不能講究柔情,該走就得走!

  「好一幕感人至深的畫面,真叫人動容,可也不睜大眼睛看看,你們還能走得掉?」

  景翊冰冷的嗓音終於傳入了兩人的耳畔,數以百計的叛軍已經將太極殿團團圍住,刀光冷厲、火光森寒。

  「保護陛下!保護太子!」

  陳炳強忍著胸口處的疼痛厲聲嘶吼,可僅剩的幾十號拱衛司悍卒在數不清的叛軍中顯得無比渺小。

  大殿周圍陡然一靜,兩撥人馬相互僵持,人人目光猩紅,不停地喘著粗氣,只等主將一聲令下便要分個生死。

  父子三人齊聚,本該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,卻走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。

  大幹朝的帝王之位,即將在這裡分出!

  景翊殺得渾身是血,一步步走出人群,面無表情:

  「父皇,你應該沒想到局面會發展至此吧?」

  「逆子!」

  景弘怒目圓睜:

  「朕知道你從小就有野心,可沒想到你的心性如此歹毒,竟敢調動京軍攻打皇城!這些年你在京軍安插了多少人!」

  從勝券在握到兵敗如山倒,最大的變數就是左右武威衛竟然造反了,還因為李維功的裡應外合輕鬆攻入京城。

  數萬兵馬,足以徹底改變戰局!

  「還不是父皇逼我的!」

  景翊怒吼道:

  「如果不是你將儲君之位給了這個廢物!我豈會造反!是你派兵圍住了翊王府,想要罷黜兒臣爵位!

  是你,是你逼著我走到了現在!」

  「當真是我逼你嗎!」

  景弘青筋暴漲,怒斥道:

  「你勾結劉太醫在藥方中動手腳,給朕下毒也是我逼你?當真以為你在背地裡做的醜事朕不知道嗎!」

  話音一落,全場皆驚。

  景淮與呂方愕然抬頭,竟然還有這種事?

  景翊同樣瞳孔驟縮,不可置信:「你,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他自認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,甚至劉太醫回鄉之後已經被他滅口了,應該無人得知才對!

  「真當朕是傻子不成!」

  「咳咳咳!」

  景弘目光血紅,氣得咳嗽連連:

  「朕的病是劉太醫主治,他侍奉朕這麼多年,藥方也是另外幾位太醫審閱過的,所以一開始朕並沒察覺異常。

  可就在朕的病惡化之後,他突然抱病請辭,回家不過兩月就暴斃身亡,直到那時朕才反應過來他有問題!

  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?

  他不是病重,而是被人滅口了!

  雖無真憑實據,但朕知道一定是你勾連此賊給朕下毒!

  朕的病情一旦惡化,就不得不立太子,景淮不在京城,景霸不是你的對手,儲君之位只能是你的!

  是也不是!」

  最大的秘密被戳穿,景翊惱羞成怒,再無半點隱瞞:

  「是我又如何!難道我不該當儲君嗎!這些年我在南疆征戰,為國立下赫赫戰功,處理朝政妥妥噹噹,文武雙全。

  又是皇長子,儲君之位本就該是我的!

  是你,是你遲遲不立太子,才逼著我走到這一步!」

  「景翊!你這個歹毒至極的奸賊!」

  景淮罕見的破口大罵,唾沫橫飛:

  「他是我們的父親啊!你竟敢對生父下毒!古往今來都無你這等無君無父的無恥之徒!

  你該死!」

  「讓你當儲君?你看看自己的德行,你配嗎!」

  景弘怒氣沖沖地瞪著他:

  「為了權力你勾結南境士族,在朝堂中結黨營私;為了私利你大肆侵占良田、迫害百姓;如今更是舉兵造反,濫殺無辜,今夜不知有多少百姓喪命!

  讓你這樣的人登基稱帝,我大幹朝就完了!」

  「什麼百姓,那些人都是螻蟻!螻蟻!」

  景翊緊握劍柄,嘶聲怒吼:

  「只要能坐上皇位,縱使死千萬人又如何!史書是由勝利者寫的!」

  「瘋了,你徹底瘋了!」

  景弘目露悲戚地看著他,想不通自己的兒子為何會一步步淪落至此。

  「瘋就瘋吧,我一定會證明,我才是最適合當皇帝的那個人!我知道你們在等左右威衛的援兵,但可惜,我早就派兵在城外等著景霸了。

  別說援軍了,就連景霸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!」

  這一句話讓景弘面露絕望,最後一點點希望也破滅了。

  景翊緊握劍柄,嘶聲怒吼:

  「給我殺!」

  「保護陛下!」

  一聲怒吼,兩軍混戰。

  而景翊竟然仗劍前沖,劍鋒直撲自己的親生父親!

  拱衛司的精銳們全都被叛軍拖住了,哪怕是陳炳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鋒刺向皇帝的胸口。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「父皇!」

  景淮血紅著雙眼,從地上抄起一把劍鋒,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:

  「父皇,小心!」

  「景翊,我跟你拼了!」

  可從未提劍殺人的他怎麼可能是景翊的對手?

  「滾開!」

  景翊只是輕飄飄的一抬腿便正中胸口,將景淮踢得倒飛而出,重重往樑柱上一砸,猛地噴出一口鮮血。

  「淮兒!」

  「父皇,一切都結束了!」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在無數道駭然目光的注視下,那柄劍鋒終於沒入了大幹皇帝的前胸,狂噴而出的鮮血剎那間便染紅了金黃色的龍袍。

  景弘僵在了原地,景翊則怔怔出神,一動不動,或許,或許在這一刻他心中有過一絲絲的猶豫吧。

  全場一片死寂,好似四周的打鬥聲都停止了。

  「撲通!」

  曾經的大幹天子、一國之主,就這麼直愣愣地往後栽去。

  「父親!!!」

  景淮聲嘶力竭的吼聲迴蕩全場,嗓音中帶著無窮無盡的絕望與淒涼:

  「父皇!!」

  「該你了!」

  已經殺瘋了的景翊轉過身來,雙手握劍,狠狠砍向景淮的頭顱:

  「好弟弟,皇兄送你上路!」

  就在染血的長劍即將劈開景淮頭顱的剎那,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陡然撕裂戰場!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一聲脆響!

  箭矢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景翊下劈的劍身之上,巨大的力道震得景翊手腕發麻,長劍猛地一偏,擦著景淮的耳畔掠過,僅僅斬落了幾縷髮絲。

  變故突生!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這還沒完,第二支箭接踵而至!破風聲近在咫尺。

  一股恐懼與不安直衝景翊的天靈蓋,死亡的威脅讓他放棄攻擊,猛地向後仰身一躲,箭矢瞬間擦過,深深扎入了他身後一名叛軍士兵的胸膛!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下一刻,馬蹄聲驟然迴蕩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著箭矢射來的方向,駭然望向洞開的宮門。

  只見風雪瀰漫的宮門之外,火光驟然亮起,映照出一片肅殺的玄潮!

  八百玄甲,踏屍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