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個時辰,京城局面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,戰鬥從翊王府一直蔓延到整座帝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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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神秘殺手四處放火偷襲,從各部衙門到軍械庫全都化為一片火海,還有一些翊王死忠也帶著家丁或者護衛奮起反抗。
這些人很清楚自己做過多少惡事,翊王一旦被罷黜下獄,他們只有抄家滅族一條路可走,所以不如放手一搏。
但絕大部分人完全沒意識到城中局面為何演化至此,到處都在廝殺,也分不清誰好誰壞,就連禁軍中都有人造反。
「殺啊!」
「剿滅叛軍,殺啊!」
「拼了,拼了!」
「報!拱衛司進攻翊王府守卒,雙方正在激戰!」
「報!!陛下,六部衙門遭遇死士襲擊,損失慘重!」
「報!!禁軍輜重營火起,大火已經燒了草料場!」
「報……」
喊殺聲迴蕩在夜空中,四面八方的急報不停地傳往皇城,宮裡漸漸生出一絲騷亂。
一直端坐在宮闕樓台上的景弘終於不再平靜,而是眉頭緊鎖的站了起來,望著滿城火光面色陰沉:
「這個逆子!竟然私自在京城藏了這麼多死士!」
他想過景翊有一部分暗樁藏在京城,一直派拱衛司暗中關注,那些私下招攬的門客早就被盯死了,但他萬萬沒想到還有如此多的漏網之魚!
藏得好深!
「還有那些奸賊!」
景弘冷聲罵道:
「朕本來想著景翊伏法、這些人只要老實認罪,就對他們網開一面,多少留他們一條活路,畢竟你剛剛繼位,朝局需要穩定。
但他們竟敢起兵造反,實在是罪不容誅!」
「父皇,眼下的情況不容樂觀啊。」
景淮神色凝重:
「拱衛司那邊進攻受阻,情況不明,城內越發混亂。兒臣建議立刻出動禁軍強行鎮壓!
既然已經亂起來了,就不能再心慈手軟!」
「你說得對!那就……」
「報!陛下,陛下!」
話音未落,呂方呂公公就急匆匆地走上了城頭:
「翊王府周邊藏了上千叛軍,拱衛司身陷重圍,陳指揮使正在率兵血戰,請陛下速速調兵增援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景弘的面色愈發陰沉,果然,翊王造反之心早就深埋心底,否則怎麼會在京城藏下如此多的死士。
「陛下,陛下!大事,大事不好!」
又有一道驚呼聲響起,這次來的不是旁人,而是禮部尚書黃恭!
「黃大人,您怎麼來了?」
景淮心頭咯噔一下,他不是應該坐鎮城內,維持城內的秩序嗎?而且看黃恭驚慌失措的表情,明顯出了天大的事。
「陛下,叛軍,叛軍!」
這位黃大人踉踉蹌蹌地衝過來,撲通往地上一跪,雪白的鬍鬚直哆嗦:
「左右,左右武威衛,反,反了!」
「什麼!」
眾人的表情豁然大變,京軍竟然造反!
景弘猛的一步上前,龍顏大怒:
「到底怎麼回事!說清楚!」
「左武威衛副將張紹山、右武威衛副將孫宗,殺害各自主將,率兵圍住了京城。兵部侍郎李維功裡應外合,開啟了城門。
他們號稱奉陛下詔命入京勤王,叛軍,叛軍已經入城了。」
「什麼!」
景淮急聲問道:「嚴老大人呢?他不是在城頭坐鎮嗎?李維功哪來的機會開啟城門!」
黃恭幾乎是帶著哭腔在說:
「嚴,嚴大人被李維功殺害了。」
「轟!」
「噗嗤!」
景弘只覺得腦袋一陣天旋地轉,然後猛地一口鮮血噴出,直愣愣地往後栽去。
嚴承弼,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,跟了自己二十年!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!
「父皇!」
「陛下!」
景淮和黃恭驚撥出聲,手忙腳亂地上前扶住景弘,大片鮮血染紅了龍袍,分外刺眼。
「逆子,這個逆子!竟敢,竟敢策動京軍謀逆,這個混帳!」
「朕,朕真是瞎了眼,怎麼會生出這個不肖兒子!」
「混帳!」
「咳咳咳。」
景弘痛心疾首,城外京軍總計四衛,分別是左右威衛和左右武威衛,四衛京軍中龍蛇混雜,根本分不清有多少是忠臣有多少是世家眼線。
況且景翊在南境帶兵多年,京軍中有不少武將在他手下當過差。所以這次景弘下定決心解決翊王,特地沒有調動京軍,就是防止走漏風聲。
萬萬沒想到這種局面下景翊還有能力策動兩衛謀反,且賊首的官銜如此之高!
為了這一天,他到底部署了多少年?
最關鍵的是,城中變亂剛剛開始一個時辰,幾十里外的左右武威衛就到了,說明什麼?
說明哪怕今夜不對景翊出手,景翊也要反!
在場的人都意識到出事了,一場小亂已經演化成驚天之變!
「咳咳,咳咳!」
景弘氣的直咳嗽,胸膛劇烈起伏,目光黯淡,今夜情況已經完全偏離了一開始的設想。
這位大幹皇帝長長地嘆了口氣:
「唉,終究是心太軟了。」
早知如此,倒不如在朝會上直接拿下景翊,再逐步去清理南境士族,何至如此?
就算會亂上一陣,但不會如此危險。
「父皇,要不要請太醫,您,您還行嗎?」
景淮滿臉憂心,他能感受的父親的氣息在不斷虛弱,臉色也蒼白無比。
「沒,沒事,這種時候還傳什麼太醫。」
景弘艱難地坐在龍椅上,呂方手忙腳亂地在擦龍袍上的血跡。
黃恭已經站了起來,急聲道:
「陛下,叛軍勢大,只怕,只怕城內的禁軍已經不足以控制局勢,當速速調軍平叛!」
禁軍總計兩萬人,再加上巡防營、京兆尹府的衙役,城內守軍滿打滿算不到三萬,可左右武威衛有四萬人。
他們儼然處於劣勢!
「左右威衛,只能調左右威衛!」
景淮立刻說道:
「父皇!左右威衛曾跟隨我和三皇兄東征平叛,軍中將校皇兄都熟悉,戰力也要勝過左右武威衛一籌,兒臣建議派人持虎符於齊王兄,讓他立刻出京城調兵勤王!」
「對,左右威衛可靠!」
黃恭也附和道:「既然叛軍只來了左右武威衛,就說明反王一派指揮不動左右威衛!唯有兩衛兵馬入京,與禁軍聯手才能鎮壓反賊!」
「好,就調左右威衛入京!」
景弘看著景淮,目光閃爍:
「你是太子,是儲君,就由你持虎符,與齊王一同去調兵。」
黃恭與呂方對視了一眼,都不作聲了。
他們很清楚讓景淮去調兵是個幌子,背後原因是皇帝擔心鎮壓不住造反,景淮出事,讓他先行出京避難。
景淮如何不懂父親的心思,雙膝跪地,冷喝出聲:
「兒臣哪兒也不去,就在這裡陪著父皇!」
「寸步不離!」
黃恭與呂方心頭一顫,此刻的京城無比兇險啊。
景弘沉默了許久,最後終於點頭:
「好吧,那就讓你齊王兄帶兵入京,京城禁軍、巡防營、包括各家皇親國戚的親兵護衛全部交給黃大人指揮,不惜一切代價鎮壓叛亂!
朕只有一句話,所有敢於造反的人,殺無赦!」
「微臣領命!」
黃恭在沖天火光中匆匆離去,他現在可是景弘唯一能倚重的重臣了。
景弘身披龍袍,在景淮的攙扶下高居城頭,喃喃道:
「或許命里終有一劫吧,躲不過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