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?與我武家有淵源?」
洛羽愕然,這是怎麼回事?
常如霜回憶起陳年舊事,緩緩道來:
「景嘯安是陛下那一輩中最小的皇子,從小與皇帝一起長大,感情深厚。
與尋常皇子不同,景嘯安喜歡研讀兵書兵法,二十歲就上過戰場,南境東境都有他的身影,立下過不少軍功。是皇族子弟中為數不多的將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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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常理,憑藉與皇帝的關係他本該平步青雲,成為朝中權臣,奈何他自己選擇了一條不歸路。」
「不歸路?什麼意思?」
「十幾年前,當時陛下剛剛登基不久,根基不穩,鬧出過一次三王之亂,就是陛下的三個兄弟聯手,意圖謀權篡位。那時候景嘯安領京城巡防營,手握兵權,也參與了這次政變,不過是從犯。
你爹當時已經在軍中嶄露頭角,頗受陛下賞識。政變過程中你爹奉召平叛,率兵打垮了巡防營,叛亂瓦解,混戰中一槍捅在了景嘯安的腿上……
此次叛亂因為鎮壓迅速,沒鬧出太大的亂子,所以很多人並不知道,但實際上卻是驚魂一線,若不是你爹立功,只怕皇位就得換人了。
也就是從那之後,你爹才算真正獲得重用。」
常如霜說了很多陳年往事,聽得洛羽目瞪口呆,沒想到景嘯安腿上的傷竟然是自己的老爹留下的,怪不得他覺得景嘯安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。
洛羽提出了自己的疑問:
「不對啊,既然參與了謀反,他為何還能當王爺?」
「畢竟他和陛下從小一起長大,雖不是同一個母妃,但勝似親兄弟,最後時刻陛下心軟了,殺了另外兩個藩王,將他貶去昌平道當個富貴王爺,從那之後十幾年一直沒有回京。」
「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
洛羽恍然大悟,感情皇帝也有心慈手軟的時候啊。
「所以他入京,你也得小心著點。」
常如霜輕聲提醒:
「倒不是說怕他,但好歹是個皇族親王,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」
「我明白,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了,難不成他還敢來找我算帳?」
洛羽揉了揉發酸的眉頭:
「我現在只想等著儲君之位定下來,定下來,我才好決定日後隴西北涼兩地該何去何從。」
「咚咚!」
恰在此時,屋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,武輕影推門而入:
「哥,宮裡來了旨意,讓你明晚入宮。」
「明晚?入宮?」
洛羽一下子好奇道:
「我是異姓王,按理說不需要入宮面聖的,等著朝會便好,讓我入宮做什麼?」
「不知道,但淮王也接到了旨意,同樣是明晚入宮。」
「噢?」
洛羽的眼中閃過一抹異樣:
「知道了。」
……
「臣弟景嘯安,參見陛下!」
「吾皇萬歲,萬歲,萬萬歲!」
御書房內迴蕩著景嘯安蒼老的喝聲,老人腿腳不利沒有下跪,只是拄著那根蟠龍杖彎了彎腰,這也是皇帝陛下親賜的特權。
「免禮。」
景弘抬手示意,目光中帶著柔和:
「坐吧,你腿腳不便就別站著了。」
殿中早就準備好了椅子,還鋪上了一層暖和的毛毯。
「謝陛下厚愛。」
哪知景嘯安沒有坐,只是戳了戳手中的拐杖:
「但君臣有別,臣弟還是站著吧,陛下送的這根拐杖挺好的,使了這麼多年,順手。」
景弘的目光閃爍了幾分:
「咱兄弟倆有十幾年沒見了吧?這些年你在昌平道受苦了。」
「陛下說笑了,臣弟本該是個死人,蒙陛下開恩才苟活一命,能一輩子錦衣玉食,已經是天大的幸事。」
景嘯安的腰肢始終彎著:
「這些年臣弟日日夜夜都在反思自己的罪行,無一刻敢忘陛下洪恩。」
「都過去了這麼多年了,還提這些事做什麼?」
景弘的目光投向殿外搖曳的樹影,聲音裡帶著久違的溫和:
「朕還記得小時候你最愛跟在朕身後,去御花園那棵老槐樹下掏鳥窩。那時候你年紀最小,但爬樹的本領最好。
有一回你爬得太高,腳下打滑摔下來,是朕硬生生用身子接住了你,結果咱們倆一起摔得鼻青臉腫。
先帝知道後罰我們跪宗廟,你卻偷偷從懷裡掏出兩個捂得發熱的鳥蛋,說皇兄咱們烤著吃,當時連先帝都被氣笑了。
現在想想,真是有趣啊。」
龍顏帶笑,但景嘯安拄著拐杖的手卻微微發緊:
「這麼多年了,陛下還記得這些。」
「人老了嘛,總歸懷念從前。」
「咳咳咳。」
景弘咳嗽了幾聲:「有時候我覺得,最開心的日子還是童年,無憂無慮,什麼都不用想。
坐上了龍椅,一天安生日子也沒有過。」
「皇兄這是心繫萬民、日夜為國事操勞,天下百姓無不敬仰。」
景嘯安輕輕接過話:
「我們是老了,不過朝中年輕俊傑輩出,亦是幸事。
我看景翊景淮兩個晚輩就不錯,還有景霸,都能為陛下分憂了。
噢,對了,昨日入京在城門外我見到了那位玄王洛羽,不錯,英姿颯爽、威武不凡,武成梁有個好兒子啊。
陛下說他一介武夫,怎得會如此命好?」
提到武成梁三個字的時候,景嘯安明顯加重了幾分語氣。
「他命好嗎?」
景弘目光微凝:
「四個兒子全都死在了戰場,就剩這麼一個獨苗,他是我大幹的忠臣啊。」
「他是大幹的忠臣,那洛羽是嗎?」
景嘯安沒來由的問了這麼一句,殿中陡然陷入一片寂靜,猶如木頭樁子一樣戳在邊上的呂方呂公公下意識地彎下腰肢。
「害,說到哪兒去了,閒聊而已,陛下不必多想。」
下一刻景嘯安就呵呵了幾聲,然後躬身行禮:
「臣弟遠來,車馬勞頓,身子骨實在是扛不住了。若陛下無事,微臣就先告辭了。」
「去吧,好好休息。」
「臣告退!」
景嘯安就這麼躬著身子一步步退出大殿,拐杖戳在地板上咚咚作響,直到人影徹底消失。
景弘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,許久之後輕嘆了一口氣:
「唉,這麼多年過去了,他還是沒忘啊。」
嘆氣聲在殿內有悠悠迴蕩,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「呂方,你說當年朕做錯了嗎?」
「陛下是天子,是大幹之主,做什麼都是對的。」
「朕是天子,做什麼都是對的。」
景弘重複了一遍,眼神逐漸變得詭異起來:
「給淮王、玄王的旨意傳過去了嗎?」
「已經傳了,請兩位王爺明晚入宮面聖。」
呂方立馬回應道:
「明日陛下是一起見,還是分開見?」
「分開吧。」
景弘的眼中閃過一抹寒芒:
「讓玄王先入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