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六啊,你可算回來了!等死我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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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說你和洛兄半路遭遇截殺了?怎麼回事?沒受傷吧?」
「沒事,些許小毛賊罷了,怎麼可能是玄武軍的對手。」
「沒事就好,來來來,快坐!」
「現在咱們該怎麼辦啊?孫大人和夜大人可都還關在天牢里……」
齊王府內,景霸見到了匆匆趕來的景翊,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算是鬆了一半。總感覺景翊一出現,自己就不用動腦子了,然後又變得心急如焚起來,孫堯和夜昌星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,不能不救啊。
「唉。」
景淮輕嘆了口氣:
「皇兄,我離開之前不是千叮嚀萬囑咐,告訴你不要輕舉妄動?如果你們安分守己、勤於政務,怎會落得今日之局面?」
「我,我……」
景霸一下子就僵住了,支支吾吾:
「我本來也不想跟他斗,可舅舅他們說父皇身體抱恙,儲君之位很快就要定下來,這個空子不能讓翊王占了,咱們必須先下手為強!
一開始還好,確實扳倒了些許翊王黨的臣子,可越到後面越……」
景霸很無奈,景淮剛走的時候他還記得老老實實理政,可越到後面越覺得被底下的臣子推著在走,儲君之爭,豈容你停下來?
「罷了,不說這些。」
景淮扶著眉頭:
「幸虧那些大罪沒有牽扯到你,不然就真麻煩了。」
景霸沒有參與這些貪污受罪之罪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,充其量就是孫堯、夜昌星兩人借用了他的名頭,就算鬧到皇帝那兒去也不算什麼大事。
「可舅舅和夜大人怎麼辦?咱們得想辦法救他們啊。」
景霸有些急了:
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抄家殺頭吧?」
「皇兄,你怎麼還沒明白!」
景淮眉宇一皺:
「昨天景翊已經將結案卷宗送入了宮中,兩人貪墨國庫數百萬兩,冤死在他們手裡的百姓更是不知幾何。現在滿京城都傳開了,罵聲一片,怎麼救?
你有沒有想過,為何景翊不急著給兩人定罪,只是將結案卷宗送給父皇?
因為他在等!等我們出手相救,到時候翊王一派的言官群起攻之,一個屎盆子扣在我們頭上,剛好把我們牽連進去。
到時候不僅兩位大人救不出來,你也得搭進去!」
景淮的語調越發的高,景霸被說得一愣一愣的,最後面如死灰:
「照你這麼說,就,就只能看著舅舅在牢中等死嗎?」
景淮低著頭,沉默許久才開口道:
「三哥,有句心裡話,我很早就想說了。
是,孫大人從小對你很好,對我也不錯,可這些年孫家藉著您和貴妃的名頭幹了多少醜事惡事?孫家子弟在京城更是狐假虎威、胡作非為,草菅人命。
還有夜大人,夜辭修與我們交好不假,但夜大人當關中道節度使觸犯了多少律法我們心知肚明,關中道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?
我們從小求學,學的是什麼?學的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!學的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!
這些你都忘了嗎?
難道只是因為孫大人是你的舅舅、夜大人是我們的心腹就可以逍遙法外?如果真是這樣,我們和翊王、夏甫那幫人又有什麼區別!
如果朝堂權貴、豪門世家可以無視大幹律法,那誰當這個儲君又有什麼區別!」
「數十年我大幹國力孱弱,為什麼?不就是因為朝堂上尸位素餐、只顧私利的人太多了?
三哥,你我是皇族,我們姓景!該為這個江山考慮考慮!」
說到最後,景淮隱隱有些激動,而景霸的表情卻是從震驚到悵然,再到最後的落寞。
他低著頭,忽然明白一件事,兩人下獄並不是因為儲君黨爭,而是他們確確實實犯下了滔天大罪。
屋中死寂,兄弟二人默然不語。
過了很久,景淮才起身拍了拍景霸的肩膀:
「就像我剛才說的,如果我們出手相救,那就落入了景翊的下懷。孫大人、夜大人能不能活,就看貴妃吹的枕邊風能不能讓父皇心軟了。
生死,看天意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景霸忽然抬起頭來,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看著景淮:
「你想的,比我通透。」
「不說這個了。」
景霸狠狠地甩了甩頭,反問道:
「你入宮請安了嗎?走了一年半,父皇肯定想你了,先來我這恐怕會惹人非議。」
「本來打算先入宮請安的,但宮裡來了旨意,讓我明晚入宮,所以我便先來了你這。」
「好吧。」
景霸默然道:
「三天後朝會,只怕父皇就要宣布景翊為太子了,他心胸狹隘,小肚雞腸,容不下我們兩兄弟。到時候咱們就跟父皇說,請命去鎮守東境,這輩子也不回京城。
省得心煩。」
「嗯。」
景淮輕輕點頭:
「一起!」
……
京城,武家府邸
常如霜在屋中緩慢踱步:
「這兩天孫堯和夜昌星兩人的案子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、民怨沸騰,恐怕你和景淮回來也無濟於事。」
「救不了的,也沒必要救。」
洛羽微微搖頭:
「其實在得知訊息後景淮就與我商量過,回京救人剛好正中景翊下懷。與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,倒不如放任不管。」
「其實,你就沒想救人吧?」
常如霜突然笑了一聲:
「以你的性格,孫堯也好夜昌星也罷,和夏甫都是一丘之貉。救他們,有違你的初心。」
洛羽笑而不語,只是說了一句:
「在我看來,京城六部,只有程硯之老大人能入我的眼,黃恭與嚴承弼還算不錯,踏實幹事,或有出格之舉,但沒有太過分。
但話又說話來,我只是一個藩王,鎮守邊關,朝廷中這些大臣怎麼樣我管不著,也不是我該操心的事。
我和景淮能做的就是不讓此案牽扯到景霸。」
「可儲君之位,就讓給翊王了?」
常如霜反問道:
「三天後的朝會陛下臨朝,定會宣布儲君人選。景翊當了儲君,你的日子以後可不好過。」
「我不姓景,景淮若是不想爭了,我也沒辦法。」
洛羽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:
「其實我一直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,就這麼老老實實當個宣威道的節度使,與世無爭?」
「與世無爭嗎?我倒不這麼看。」
常如霜呢喃了一句:
「我在朝中這麼多年,看遍了世家大族的起起落落,明白一個道理:
有時候不爭,也是爭啊。」
這句話讓洛羽猛然抬頭,饒有所思地念叨了一遍:
「不爭,也是爭。」
過了一會兒洛羽岔開話題:
「陛下的身體怎麼樣了,有沒有可能這次不宣布儲君人選?若是還能拖上一陣,或許還有轉機。」
「不會的,三天後一定會宣布。」
常如霜搖搖頭:
「這一年陛下的身體差得嚇人,有兩次甚至在朝會上吐血。儲君乃國之根本,再不定下來,朝堂一定會生亂!
之前還好,這半年來催促陛下立儲的奏摺估計都快堆成山了,不止是齊王、翊王的黨羽,就連黃恭嚴承弼這些中間派也明白,儲君已經到了非立不可的地步。」
「去年離京的時候陛下身體還好啊,怎麼突然之間惡化到如此地步?」
洛羽眉頭緊皺,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,景弘沒什麼惡習,這麼多年都好好的,何至於到這個地步?
「這種事又怎麼說得准呢,世事變幻無常。」
常如霜苦笑一聲:
「聽說太醫院那邊換了好幾副方子,根本就治不好陛下的病,反而越來越糟。」
「太醫院也束手無策?好吧。」
洛羽的眼底閃過些許疑惑,隨即岔開話題:
「昨日在京城外撞見一個人,平王景嘯安,此人一直就藩昌平道,說起來離我挺近,但此前基本上沒聽說過他。
他皇族出身,怎麼會是個瘸子?我看不像是先天的,倒像是,倒像是受傷導致?」
「他也來了嗎?」
常如霜目光微顫,略顯驚訝:
「說起來他的傷與我武家還有些淵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