隴西,蒼岐
城外有八百玄武軍駐足,狹長的騎隊停在官道上默不作聲,只有高頭大馬在晃動著腦袋,吭哧吭哧哈著白氣。
立冬已過,洛羽該赴京,去天啟城了。
蕭少游和君墨竹兩人出城送行,此行只有岳伍領八百精騎隨行護衛,八百之數,已經是藩王帶兵入京的極限了,若是再多,旁人會想你是來面聖的還是造反的?
君墨竹輕聲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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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京城送來訊息,說近兩個月來陛下幾乎不上朝了,朝中事務基本上都由景翊決斷,齊王府日漸式微。
滿朝文武皆言,陛下此舉是在暗示眾臣,儲君人選必是翊王!」
「至少景霸是不可能了。」
洛羽搖搖頭,無奈道:
「三殿下的性子我太了解了,當一個衝鋒陷陣的虎將沒問題,但要讓他登基繼位、統御萬民,太難了。孫堯和夜昌星二人雖在朝中效命多年,根基深厚,但比起翊王和江南士族還是差了太多。」
蕭少游目光凝重:
「王爺,若是景翊當了儲君,您去京城是不是危險了點?此人表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、談吐有度,但私底下的手段可相當狠辣啊。」
「各地藩王、郡王全都入京了,我這個異姓王能不去嗎?」
洛羽平靜地說道:
「就算景翊真當了儲君,他也不敢輕易對我出手的。只有三十萬邊軍還在,他就不敢輕舉妄動。就算他恨我入骨,但陛下絕不會讓他胡來的。」
洛羽和景翊有仇,但是和景弘沒仇啊,武家替大幹朝效命多年,滿門忠烈,自己又東征西討,立下赫赫戰功。皇室若是無憑無據對自己出手,豈不是惹天下人非議?以後還有誰願意替你效命?
況且,如果景弘真的想殺自己,上次入京受封的時候就動手了,何必等到現在?
「不會出問題的。」
君墨竹輕笑道:
「除了明面上的八百玄武軍,這兩個月來已經有近千墨冰台死士潛入京城,就算景翊真想動手也無機可乘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蕭少游笑著抱拳:
「那我們就在這等著王爺回來!」
「祝王爺一路順風!」
「告辭,保重!」
……
宣威道邊關,一個三岔路口
「嘎吱嘎吱。」
一支騎隊正在緩緩而行,景淮捧著一本古籍坐在車裡搖搖晃晃,看得津津有味。但車駕很快就停了下來,隨行護衛在車外輕聲道:
「殿下,有人在等您。」
「噢?」
景淮好奇地合上書本:「誰啊?」
「洛王爺。」
景淮目光一顫,趕忙掀開了車簾,果然看到洛羽正笑眯眯在車外等著自己,趕忙大步迎了上去:
「洛兄,你怎麼在這?」
「哈哈哈,我知道你從宣威道離境一定會走這條路,便算好了時間,差不多等你一起入京。」
洛羽輕笑一聲:
「我從隴西出境,拐個彎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宣威道,路程上差不多,接下來咱們一起入京,也好有個伴。」
「哈哈,甚好!有洛兄為伴,這一路能省去不少枯燥。」
景淮大笑出聲,整個人都開心了起來。
「你瘦了,也黑了不少。」
洛羽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景淮:「看來在宣威道沒少吃苦頭。」
「你怎麼和程老大人一個語氣?」
景淮無奈地說道:
「以前在皇宮裡養尊處優,自然養得白白嫩嫩,現在要四處走走看看,曬黑也是常事。但我倒是覺得身體這兩年好了不少,或許是走多了,健壯了些。」
「你啊,不願意待在京城過好日子,寧願去下面吃苦的皇子你也是獨一份了。」
洛羽略帶歉意:
「說起來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。」
至今回想起來洛羽都覺得腦袋有點懵,一向儒雅的景淮竟然抄起匕首就往阮雲慕的胸口捅,連他都被震住了。
「哎,洛兄,都過去一年多了,此事無需再提。」
景淮很認真地說道:
「我真覺得去底下走走看看是好事,親眼見見民間疾苦,也好知道該如何治理天下。有句話說得好啊,讀萬卷書、行萬里路。
在宣威道這一年多,我算是見識到了底層百姓是如何生活的,也知道了我大幹百姓生活在何等水生火熱之中。
一直待在繁華的京城可永遠學不到這些。」
「治理天下?」
洛羽目光微凝:
「有這份心是好事,可朝中的情況你應該清楚,如果此次回京宣布翊王為太子,你還有治理天下的機會嗎?」
景淮頓了一下,搖搖頭:
「翊王視我們為腹心之患,他若是登基繼位,能讓我當個富貴王爺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,至於說讓我掌權理政。
絕無可能。」
「所以,他當了儲君怎麼辦?」
「父皇之命,只能遵從,別無他法。」
洛羽沉默片刻,突然說了一句:
「隴西北涼兩道有三十萬邊軍,當初征戰東境,留守在閬東道、嶺東道的人也是你的心腹,如果……」
「洛兄!」
景淮突然就打斷了洛羽,語氣凝重的說道:「我知道你想說什麼,但是我不想,也不願看到大幹烽火連天,更不願意無辜的百姓死在戰火之中。
所以,此事就別再提了。」
洛羽看著景淮的眼眸,深邃的瞳孔中帶著坦然、並不是在說謊。
「行吧,你既然決定了,那我便不再多言。」
洛羽收起了凝重的表情,欣然一笑:
「走吧,入京!」
……
大幹國都,天啟城
翊王府中,景翊悠哉悠哉地踱步,滿臉的意氣風發。
自從景弘將朝政都交給他打理之後,景翊儼然已經有了做儲君的架勢,麾下官吏幾乎認定景翊就是太子了,人人都趾高氣昂;至於齊王黨已經開始龜縮起來,既然抗衡不過,就只能老老實實的縮著。
如今整個大幹朝堂,景翊就是最耀眼的那顆明珠。
景翊面帶輕笑:
「洛羽和景淮兩個人應該已經啟程入京了吧?」
「嗯,估計一個月內就能抵達京城。」
范老瞎子端坐一側,手中依舊拄著那根破破爛爛的拐杖。
「他們兩有什麼異樣嗎?」
「暫時沒有,一切平和,甚至和齊王府都沒有什麼書信往來。」
「噢?」
景翊略顯好奇:
「難道說他已經認命了,甘願將太子之位讓給我,不想辦法幫景霸一把?」
不管是景翊還是朝中大臣,絕大多數人從來沒認為景淮是儲君的爭奪人選,在他們眼裡,景淮只不過是景霸的幫手罷了,因為他自幼體弱多病,說不定再有兩年人都沒了,當個屁的太子。
「或許,或許他覺得斗之無用吧,又或者還有什麼沒掀開的後手。」
范老瞎子平靜地說道:
「總之我們現在占盡上風,景淮和洛羽已經不足為懼。」
「哈哈哈,說得好!」
景翊突然問了一句:「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?」
「請殿下放心,皆已辦妥。」
「很好。」
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:
「那就在二人抵京之前,送他們一份大禮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