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已過,大雨驟停。
「噼里啪啦!」
「噠噠噠!」
天色剛剛蒙蒙亮,劉宅外圍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竹聲,紅喜字在風中不斷飄揚,劉老漢惴惴不安的站在門口,怎麼看都不像是喜事,倒像是在面臨一場劫難。
數十人的迎親隊伍在喧囂的爆竹聲中浩浩蕩蕩的走進了劉家莊,敲鑼打鼓,莊子裡的百姓都遠遠的翹首以望,但人群中沒有祝福歡呼,甚至沒人敢上前討個吉利,只有默默地注視和竊竊私語,總感覺喜慶中帶著一絲沉悶與孤寂。
高坐馬背、胸前帶喜的年輕人便是今日的主角,陳察,迎親隊伍中除了少許家丁下人,其他的都穿著巡防營軍服,只因此人是金平縣巡防營都統,下轄三百鄉勇。
這個陳察生得大腹便便,滿臉肥肉,一笑起來眼睛都快看不見了。
「岳丈,我來迎親了,哈哈哈!」
朗笑聲中,陳察翻身下馬,滿面春風,周圍的古怪氣氛恍如未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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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陳都統,老身有失遠迎,還請恕罪。」
明明是岳丈,但劉老漢卻彎腰行禮,態度極為恭敬,陳察一把將其扶住:
「哎,岳丈這是做什麼?從今往後咱就是一家人了,我可當不起如此大禮,傳出去可是要折壽的。」
劉老漢連連點頭,笑容僵硬:
「是是是,一家人,一家人了。」
陳察掃過院子裡一排排紅箱子,那都是劉老漢送嫁的嫁妝,臉上的笑意越發旺盛:
「好了,新娘子呢?趕緊請出來吧,我還趕時間回去拜堂成親呢。」
「咳咳,咳咳。」
劉老漢支支吾吾,顧左右而言他:
「陳都統一路車馬勞頓,要不先歇息片刻再接親?老夫已經準備了上好的酒水,給兄弟們解解乏。」
「哎,這時候了還喝什么喝。」
陳察迫不及待的搓著手,一雙眼擠成了一條縫:
「等晚上洞房花燭夜的時候再喝不遲!」
「哈哈哈!」
前來接親的軍漢們鬨笑不斷,只不過這笑聲中帶著一絲淫蕩的氣息,分外刺耳。
「這,這……」
可劉老漢僵在了原地,面露難色,並沒有把新娘子請出來的意思。
「怎麼。」
陳察的臉色慢慢冷了下來:
「難道岳丈大人想悔婚了?本公子可是提前來下過聘禮的!」
「不不不,草民豈敢悔婚。」
劉老漢連連擺手,躬身賠罪:
「可,可家中女兒昨夜,昨夜跑了,直到現在也找不到人。要不,要不請公子先回,過幾日再來接親?」
「什麼,跑了!」
陳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怒意:
「老東西,你該不是耍我吧?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怎麼能跑了?滿院子的人看著,都是睜眼瞎嗎!
我陳家上門接親,結果空手回去,你讓陳家的面子往哪兒擱!」
劉老頭惶恐不安,不停的道歉:
「確,確實跑了啊,草民豈敢欺瞞都統。」
陳察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,眼睛裡射出駭人的凶光,踏前一步,幾乎要撞到劉老漢身上,聲音陡然拔高:
「老東西,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!這深更半夜,大雨滂沱,一個弱女子能跑到哪裡去?定是你這老匹夫暗中搗鬼,捨不得你那點家業,故意藏起了人!」
他越說越怒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老漢臉上,手指幾乎戳到老人的鼻尖:
「我陳家在這金平縣是什麼地位你不會不知道!我看上你女兒,那是你劉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!你非但不感恩戴德,竟敢如此戲耍於我!
今日若是交不出人,我讓你劉家從此在劉家莊除名!」
「陳都統息怒,息怒啊。」
劉老漢被他嚇得渾身一哆嗦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直接跪倒在了泥濘的雨水中,他顧不得體面,不住地磕頭哀求:
「草民不敢,草民萬萬不敢戲耍都統啊!
小女,小女她確實是昨夜不知所蹤,老朽已讓莊中人尋了半夜,實在是找不到。都統明鑑,老朽就算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欺瞞都統您啊!
陳都統,要不這些嫁妝您全部帶走,我家五百畝地以後都是您的,草民的女兒就,就算了。」
老人砰砰磕頭,濺起一灘灘泥水。
「放你娘的屁!說實話了是吧?」
陳察暴喝一聲,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個貼著喜字的木箱,裡面準備用來充門面的穀物撒了一地,狼藉不堪。他身後的巡防營兵丁也個個面色不善,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,凶神惡煞地圍了上來。
「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!」
陳察獰笑著俯視腳下瑟瑟發抖的老人:
「說什麼嫁女,不過是給你劉家留幾分顏面罷了!在金平縣,只要是本公子看中的人,誰能逃得了?
你這老東西還敢跟我玩這一套?
實話告訴你,今日這人你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!連人帶地,少了一樣,我拆了你這把老骨頭!」
陳察徹底撕破了那層虛偽的面紗,周圍看熱鬧的莊戶人雖然不敢出聲,但臉上都露出了憤懣又恐懼的神情,顯然都明白,這哪裡是納妾,分明是藉著權勢,要強占民女,侵吞田產!
劉老漢整個人癱軟在地,老淚縱橫,聲音嘶啞絕望:
「陳都統,我們一介草民,不敢攀高枝啊,田產您拿走,我女兒您就放過一馬吧,我劉家世世代代感謝你的大恩大德!」
「砰砰砰!」
「聒噪的東西!」
「來人,去給我搜,人一定藏在地窖里,今日說什麼我也要把人帶走,媽的!」
陳察怒氣沖沖,身後軍卒撩起袖子就準備將劉宅翻個底朝天,劉老漢見狀更加恐懼,拼死擋在那些軍卒的身前:
「別,別啊!陳都統,草民求您了,就放我們劉家一馬吧,求您了!」
「老東西,你找死!」
「給我滾!」
陳察抬腿一腳就將老人踹飛了三步遠,砰的往泥水中一栽。劉老漢本就上了年紀,這一腳就差要了他半天命,泣不成聲:
「我這是遭了什麼孽啊,求你們了,就放過我女兒吧。」
「哼,放過你?」
陳察冷哼一聲:「我陳家的面子往哪兒擱?」
「都給我住手!」
正當幾十號軍卒準備沖入劉家抓人的時候,一道怒喝聲陡然在他們耳邊炸響。連同陳察在內的所有人都是一愣,茫然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:
側邊的廂房門口莫名多出了幾張陌生面孔,個個冷眼相觀。
「呦呵。」
陳察錯愕之餘竟然笑出了聲:
「老東西,怪不得你敢把女兒藏起來,感情是請了幫手,不過就這麼幾個貨,也太看不起陳家了吧?」
劉老漢茫然無比,看看洛羽又看看陳察,心中叫苦不迭,可別連累了這些無辜之人。
洛羽面無表情的穿過人群,將劉老漢扶了起來,儘可能輕聲細語的問道:
「老人家沒事吧?」
「沒,沒事。」
劉老漢小心翼翼的說道:
「小兄弟,你們趕緊走吧,他有背景,尋常人惹不起,別把自己搭進去。」
「沒事。」
洛羽輕聲安慰著他:「您收留了我們,現在我不得還你的人情嗎?」
「好大的口氣啊,你們是誰?」
陳察鼻孔朝天,極為囂張的說道:
「老子勸你們別多管閒事,在金平縣還沒人敢得罪我陳家,犯不上搭條命。」
洛羽轉身直視,眼神變得冰冷無比:
「殺你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