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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6章深夜喜事

  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在下,洛羽等人沿著山路疾行十餘里,總算來到了一個小莊子,約莫八九十戶人家,沿著一條小溪流定居,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感覺。

  可天色已晚,一排排農莊早就黑燈瞎火,想必百姓們早就睡了,他們也不好意思深更半夜將人叫起來,直到村口他們才看到一家亮著燈。

  「咦,這家宅子還不小啊,看起來是個大戶人家。」

  岳伍瞄了一眼院外的圍牆,別人家都是籬笆圍起來的,獨獨他家是用黃土夯築,一般農莊裡能建起這麼大的宅子,要麼是村長族長,要麼是富戶商賈。

  「還亮著燈想必就是沒睡,敲門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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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洛羽輕聲道:「客氣點,咱們只是來借宿一宿,能給兩間草房就足夠了。」

  岳伍依言上前,輕輕敲門:

  「請問有人嗎,過往客商,想借宿。」

  「咚咚。」

  「有人嗎?」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木門總算露出一條縫,探出一張年輕後生的臉,小心翼翼地張望著:

  「你們,你們找誰?」

  「額,我們不找人,只是路過借宿。」

  岳伍擠出幾抹笑容,儘量和善地說道:

  「咱們是過往的客商,錯過了日頭沒找到客棧,原本想著就在野外對付一宿,沒曾想突然下雨了,只好來找人家借宿。」

  「噢,原來是路過的客商。」

  年輕後生像是鬆了口氣,猶豫片刻之後說道:

  「不好意思,今日家中不方便,要麼你們還是另尋他處吧,抱歉。」

  岳伍一聽就有些急了,這麼大的雨還怎麼另尋他處?趕忙說道:

  「小兄弟,咱們真的只是借宿一宿,天明就走,絕對不會麻煩你們,我們可以付錢,就幫個忙,成不?」

  「唉,這……」

  年輕後生面露難色,還在猶豫,院內傳來一聲蒼老的喊聲:

  「小石頭,門外何人?」

  「老爺,是過往的客商,說是要借宿。」

  「那就請進來吧,這麼大的雨,做生意的也不容易。」

  「好嘞。」

  名為小石頭的年輕後生這才開啟院門,揮手招呼道:

  「快進來吧,別淋濕了。」

  「謝謝,多謝了!」

  眾人面色一松,趕忙牽馬進屋,年輕後生也會來事,幫著把馬栓到了後院馬廄餵養。進了院子他們才發現,院中有一個打穀場,兩側是好幾排廂房,果然是個大戶人家。

  而且廂房門口都貼著大紅的喜字,紅綢緞掛滿了房梁,像是要辦喜事。

  一名老人迎了上來,拱拱手:

  「老朽劉家莊村長,劉安,幾位客商叫我一聲劉老漢便可。」

  渾濁的目光在幾人身上直提溜,一個個虎背熊腰的樣子讓老人有點心慌慌,這哪像是做生意的?

  洛羽看出了老人的緊張,趕忙抱拳還禮:

  「晚輩姓風,從定州來的客商,想買些棉布回去賣,這幾位都是幫忙搭把手的。不想走到此處突遭大雨,只能找戶人家借宿,多有叨擾還望諒解。

  我們只需兩間草房睡一晚即可,到時候馬料、住宿的銀子我們會一起付,您老放心,絕不占你們便宜。」

  洛羽本來就比那幾名糙漢文雅許多,如此客氣的樣子讓老人放下了戒心,擺擺手道:

  「害,什麼銀子不銀子的,舉手之勞罷了,出門在外的誰還沒個難處?老夫讓人收拾幾間廂房給你們住一晚,若是餓了府中亦有吃食。」

  「那便再好不過了,萬分感謝。」

  洛羽掃了一眼院內張燈結彩的架勢,輕聲問道:

  「敢問府中是有喜事嗎?若是實在不方便,我們可以另尋人家。」

  「是有喜事,老夫女兒明日出嫁。」

  老人目光一暗,默然道:

  「不礙事,你們住你們的,只不過今晚或者明早你們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,等喜事辦完了再走也不遲。」

  「行,老人家說了算。」

  洛羽微微點頭,但眼中閃過一抹疑惑。

  明明是女兒出嫁,但老人的表情似乎不好看,難道這樁婚事不滿意?又或者女兒即將出嫁,有些捨不得?

  少傾,名為小石頭的後生就給他們收拾好了廂房,眾人休息,半夜無話。

  「淅淅瀝瀝。」

  簷角的雨水串成細密珠簾,敲在門房屋簷上發出空洞迴響。院內紅綢被雨水浸透,沉沉垂在夜色里,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。喜字被淋得斑駁,朱色順著土牆蜿蜒流下,在燈籠搖曳的微光里顯出幾分猙獰。

  正堂掛著的兩盞大紅燈籠明滅不定,將張貼的囍字映出青灰的影。馬廄里老馬不安地踏著蹄子,濺起的水花帶著泥漿,把門廊下那些嶄新的嫁衣箱籠染上點點污濁。

  夜色中似乎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啜泣,又很快被雨聲吞沒,悄不可聞。

  「砰砰砰!」

  「開門!」

  後半夜,劉家的院門再度被人敲響,只不過這一次可不是輕輕扣響,而是砰砰一頓猛敲:

  「他娘的,人呢,都死哪兒去了,快點開門!」

  「來了來了。」

  小石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,門一開啟就衝進來幾個身穿軍服的人影,胸口處都繡著一個大大的「巡」字,腰間佩刀,目光兇悍。人人肩上都披著蓑笠,早就被雨水淋透,濕噠噠的。

  這是典型的巡防營制式軍服。

  劉老漢一路小碎步迎了上來,點頭哈腰地說道:

  「軍爺,大雨天你們還趕過來了,真是難為你們了。」

  「媽的,雨真不小,老遭罪了。」

  帶頭的中年男子抖了抖身上的蓑笠,罵罵咧咧:

  「但咱們家少爺納妾,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來。」

  「辛苦辛苦,張百戶辛苦了。」

  劉老漢趕忙伸手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荷包,賠笑道:

  「有勞張百戶。」

  「呵呵,不錯,您老就是懂事啊。」

  滿臉橫肉的張百戶笑嘻嘻地將銀子收入囊中,拍了拍老人的肩膀:

  「你閨女準備得怎麼樣了?明日一早咱家少爺可就來接人了,你可別給我整出什麼么蛾子。」

  「放心,一切都辦妥了。」

  劉老漢臉上的笑容更像是強行擠出來的:

  「還有嫁禮、田契都備好了,只等公子上門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,很好,這才像話嘛。」

  張百戶開始和他勾肩搭背:

  「您以後就是咱公子的岳丈了,在這金平縣足以橫著走,到時候可別忘了替咱們兄弟美言幾句。」

  「當不得當不得,張百戶何等英雄,何須老朽美言。」

  劉老漢惶恐不安地彎下腰:

  「明天大喜的日子,諸位可以痛飲,不醉不歸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,好!等的就是你這句話!」

  幾人大笑著離去:

  「兄弟們回吧,明日喝他個痛快。」

  望著幾人大步出門,劉老漢臉上僵硬的笑容終於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灰,長嘆了一口氣:

  「唉。」

  殊不知側邊草房中,洛羽等人還沒睡,一直透過稀薄的紙窗在注視院內的一舉一動。

  岳伍眉頭緊皺:

  「王爺,那群人貌似是金平縣巡防營,情況好像不太對啊?」

  洛羽的表情逐漸陰沉,冷冷的說道:

  「明天看看情況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