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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8章 雨落凡塵鐵骨錚

  風嘯川上,烏雲如鉛,翻滾起伏,似有排山倒海之狀,

  雲層壓得很低,彷佛伸手可觸,灰暗中透著不祥的紫黑色。風從平原盡頭呼嘯而來,捲起枯草與塵土,拍打在將士們的鎧甲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  相傳這裡也曾是一片古戰場,曾經有大軍在此地展開一場有一場大戰,碎石灰土之下不知埋葬著多少白骨,風嘯川上常年籠罩著一股陰霾,宛如鬼泣。

  今時今日,再度有兩座軍陣列陣平原,遙遙相對。

  平原西側,一面碩大的「洛」字玄旗迎風而立,獵獵作響。

  軍旗之後,五千玄武軍披甲列陣,一張張堅毅又冷漠的面龐在風沙中紋絲不動,只有身後披風在不斷飄動。

  騎軍兩翼便是第二軍、第三軍,總計一萬兩千兵馬,長槍盾牌高舉,列陣拒馬,亢靖安居中指揮,排程全軍。

  與之相對的閬軍大陣則顯得龐大、威武許多。

  正如洛羽戰前預料的那樣,兩萬狼嘯軍傾巢而出,皆至正面主戰場,還有兩萬五千東河邊軍出戰,整整四萬五千精銳,浩浩蕩蕩地擺開陣型。

  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東境兵馬的制式青色戰甲,旌旗蔽野,蔚為壯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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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開始南宮烈打算用四萬人對付洛羽,後來想想還是不保險,又從枯木坡一線抽調了五千人。四萬五千人,不敢說是整個東境最驍勇善戰的精銳,至少已經是南宮烈目前能拿出來的最強戰力。

  近乎三比一的兵力比!

  南宮烈要用泰山壓頂之勢一舉殲滅隴軍留守兵力,斬殺洛羽!

  「呼啦啦!」

  風更大了,吹得兩軍軍旗上下紛飛,空氣潮濕得幾乎能擰出水來,將士們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泥土與青草即將腐爛的氣息。

  這天氣,大雨將至。

  洛羽單人匹馬行至戰場中央,朗聲怒喝:

  「南宮烈,給我滾出來!」

  雄渾的嗓音滾滾於天地之間,閬軍陣中掀起了一片騷動,許多武將都面露殺意。這麼多年了,頭一回聽到有人這麼直接了當的罵鎮國公。

  「混帳東西!」

  南宮淵怒目圓睜:

  「竟敢如此羞辱父親,弓弩手準備!」

  「不必。」

  南宮烈到底是老成持重,除了目光陰寒一點之外再無其他表情:

  「我去會會他。」

  老人輕扯韁繩,緩緩前行,最終來到了洛羽面前。

  四目相對,看似神色平靜,實則兩人的眼眸中都帶著冰冷的殺意。

  南宮烈面帶微笑,臉上的皺紋更深了:

  「洛大將軍,當初瀾州一別咱們也有數月未曾相見了。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,不知你此時此刻作何感想?」

  洛羽目光輕挑,冷冷的說道:

  「無他,替父報仇。」

  「報仇?哈哈哈。」

  南宮烈忍不住笑出了聲:

  「只怕你再也沒有報仇的機會了。」

  洛羽眼神如炬:

  「或許吧。」

  「呵呵。」

  南宮烈自顧自的說道:

  「不得不說,洛將軍好手段。

  東境對峙長達數月,軍中糧草斷絕、水源告急,洛將軍不想著籌措糧草,卻還故意放出訊息引誘我軍主動出擊。

  怎麼,還想再來一次瀾州大捷?」

  「鎮國公就是鎮國公,這都被你看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在老夫面前你就不用裝了,以洛將軍的聰明才智豈會想不到攻打糧倉是佯攻呢?」

  南宮烈緩緩道來:

  「縱觀東境戰場,最好對付的就是左右威衛,所以你從放出訊息的那一刻起就沒想著我軍會攻打糧倉,而是一直防著我偷襲赤壤原、圍殲左右威衛。

  游弩手向來神出鬼沒,他們應該一直藏在我軍腹地,監視狼嘯軍的一舉一動。狼嘯軍一出營,虎豹騎、寒羽騎、劍翎軍便立刻開拔,緊急趕赴赤壤原,就是想在兩軍大戰之際從背後捅一刀。

  洛將軍,老夫猜得對嗎?」

  洛羽面色陰沉,一言不發,這種表情讓南宮烈暢快無比,老人仰天大笑:

  「哈哈哈,難得看到你這幅表情。

  但你沒想到吧,從頭到尾老夫都沒有想過要圍殲左右威衛,區區幾萬京軍罷了,能翻起什麼浪?此時此刻,崔家四萬主力正在赤壤峽伏擊你的三支主力騎兵,就算他們能活下來,恐怕也所剩無幾!

  而風嘯川,呵呵,正是我為你準備的墳墓!」

  「所以狼嘯軍出動趕赴赤壤原是幌子,你不僅騙了我,應該還騙了崔承肅吧?」

  洛羽冷聲道:

  「讓我猜猜,你應該是和崔家商定,狼嘯軍趕赴赤壤峽參戰,你來對付我,靠這個由頭騙出了崔家僅有的一萬騎兵。

  而後狼嘯軍突然折返,直插風嘯川,再加上秘密調動的三萬東河郡邊軍,你南宮烈一下子在風嘯川湊齊了九萬兵馬,對我形成了絕對優勢的兵力。」

  「你果然很聰明,全對,可惜現在再猜中就有些晚了。」

  「可憐崔承肅了。」

  洛羽鄙夷道:

  「自以為和南宮家是朋友,卻被你耍了一遭。不管赤壤峽勝負如何,崔家的家底都會被拼光。

  連朋友都騙,你眼中還有信義可言嗎?

  不過崔家的結局早就註定了,哪怕造反成功,想必你也會第一時間對崔家動手吧?」

  「朋友?信義?」

  南宮烈嗤笑一聲:

  「天下大亂,民如芻狗,這幾個字說出口你不覺得可笑嗎?

  今日老夫教你一個道理,這世上沒有永恆的朋友,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!

  南宮家立足東境百年,坐看門閥世家起起伏伏,靠的可不是朋友,而是心狠!

  誰敢威脅到南宮一族,誰就得死!」

  「好一位鎮國公,好一位閬東王。」

  洛羽面色冰寒,殺意涌動:

  「所以在你眼裡,我父親也是威脅你的那個人?」

  「沒錯,所以他該死!」

  南宮烈譏諷一笑:

  「什麼鎮東大將軍,在老夫眼裡無非是個命好的粗蠻武夫罷了,真以為打了些許勝仗、賺得一點名聲能和老夫平起平坐?

  痴心妄想!」

  「你該死!」

  洛羽咬牙切齒,拳指關節嘎吱作響,殺意瞬間籠罩全身。

  「怎麼,想殺我?可惜你沒機會了。」

  南宮烈的臉上帶著一抹譏諷與冷漠:

  「枯木坡一線已經開戰,你手中唯一一支萬人騎兵被拖住了;風嘯口那邊你雖然派了幾千人狙擊,但被我三萬大軍殺光是遲早的事,你身邊滿打滿算就一兩萬兵馬。

  殺我,憑什麼?」

  洛羽冷笑道:

  「勝負未分、乾坤未定,不試試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那我就送你去和武成梁團聚吧!」

  南宮烈目光冷厲:

  「老夫定要將你碎屍萬段、千刀萬剮,替我死去的兒子報仇雪恨!」

  洛羽策馬回身,冷冷地丟下一句:

  「那我們就沙場見,一決生死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主帥歸陣,橫槍策馬,迎接洛羽的是玄武軍五千人狂熱又悍然的目光。

  「都說古來征戰幾人回,我帶著你們出隴西、征閬東,從未有過半句怨言。離家前我說過,會帶著你們回家!

  今時今日我依舊要說,打贏了仗,我帶你們回家!」

  洛羽駐馬陣前,朗聲高喝:

  「什麼狗屁狼嘯軍,什麼狗屁東河邊軍,在我眼中皆是土雞瓦狗耳!不堪一擊!

  回答我,天下騎兵,誰最強!」

  岳伍、許韋乃是五千悍卒同時嘶吼,目光猩紅:

  「隴西玄武!」

  「誰最強!」

  「隴西玄武!」

  吼聲滾滾,直衝雲霄,似乎淹沒了雲頭間作響的雷鳴。

  淅淅瀝瀝的雨珠似乎被吼聲驚到,驚慌失措地降落凡塵,拍打著玄甲玄旗、拍打著錚錚鐵骨。

  雨幕中的洛羽向前一步,緩緩抬槍,槍尖撕裂雨珠,仰天怒吼:

  「起矛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