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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你來當這個節度使

  暮春三月,淅淅瀝瀝的小雨從雲頭落下,滋潤著大地萬物,好讓它們勃勃生長。

  蒼岐城內有一家聽雨樓的分號,飛簷斗拱的朱漆樓閣依山而建,足有四層高,裝飾的古色古香,風格與鳳川城的總號別無二致。

  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響,與雨聲相和,宛如天籟。黑底金字的匾額上寫著「聽雨樓」三字,乃洛羽親手所寫。

  「客官裡面請!」

  門口的青衣小廝拖著長調,將撐著油紙傘的賓客迎入酒樓。

  頂樓包房內早已擺下一張酒桌,兩把木椅,包房雖然是排名第一的天字號,但桌上只有六道家常小菜,一壺鳳仙醉。

  「景致不錯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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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景姓白衣男子隨意地看了一眼窗外,鬱鬱蔥蔥,綠茵環繞,再配上細雨濛濛,有一股泥土的清香撲面而來:

  「我以為洛將軍會帶我去將軍府,沒想到來了聽雨樓。小樓一夜聽春雨、深巷十年賣酒花,如今的聽雨樓已經是隴西第一大酒樓了吧?

  洛將軍太客氣了。」

  「來者是客,闕州雖然貧瘠,一桌酒菜還是有的。」

  洛羽親自斟滿酒杯,輕輕往前一推:

  「請。」

  洛羽不確定此人是不是自己猜測的身份,但光從氣質、談吐來看,身份絕對不凡。

  「唔,確實是好酒啊。」

  年輕人將酒杯湊到鼻前嗅了嗅,輕抿了一口:

  「上次馮公公給我帶回去幾壇鳳仙醉,第一次喝就覺得乃世間佳釀,今日再品似乎又更上一層樓。

  聽雨樓或者說蒼岐城的釀酒工藝當真是一絕啊。」

  洛羽並未接話,只是平靜注視,聽其話語好像對闕州的情況很了解。

  他在等答案。

  白衣男子頓了一下:

  「我姓景,景淮,洛將軍也可以叫我大幹六皇子。」

  果然!

  洛羽的表情凝重起來,腦海一蒙,大幹朝的皇子,如此尊貴的人物竟然偽裝成太監來到了闕州。

  他想幹什麼?

  「不用緊張,也不用拘禮,我來見你並無惡意,你我年紀相仿,平輩論交即可。

  若是不介意,我稱呼你一聲洛兄。」

  「咳咳。」

  景淮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,捂著嘴咳了幾聲,像是被嗆到了,又像是病的,因為洛羽每次見他都會聽見幾聲咳嗽。

  「你這是病了?隴西比京城冷,該不會染了風寒吧?蒼岐城內有醫師,我找人幫你看看。」

  洛羽並沒有尊稱一聲殿下,是你自己說的平輩論交,再加上他以皇子之尊敢假扮太監,想必也不是拘禮之人。

  「不勞洛兄費心了。」

  景淮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:

  「我自幼體弱,這是老毛病了,無妨。」

  洛羽眉頭微挑,怪不得他看起來這麼柔弱,以皇室的能力都治不好景淮的病,那定然是先天之疾,神仙來了也沒轍。

  四目相對,屋中莫名陷入一種安靜,二人相視無言。

  洛羽率先打破沉寂:

  「馮公公之前說過,朝中有貴人助我,應該是你吧?」

  景淮既沒承認也沒否認,反問道:

  「為何這麼說?」

  「雲陽關之戰結束後,我與李家差點火拼,是加封正四品定邊將軍的聖旨扼殺了李家動手的藉口。

  我知道是陸鐵山老將軍快馬加鞭把軍報送往京城,為我請賞,但他自己也不過從四品,哪來的本事幫我求正四品官位?

  區區邊軍小卒而已,京城的達官顯貴們都沒聽過我的名字,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封我為正四品的將軍?

  所以定然有人出手相助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洛羽頓了一下,他此前以為是武家相助,但後來證明並不是。

  「再者就是我滅了李家,朝廷一旨詔書封我為安西將軍、闕州持節令,算得上封疆大吏了。李家主政闕州多年,我只是個毛頭小子,若不是身份顯赫之人相助,我絕不會如此輕鬆當上持節令。

  此事我問過馮公公,他承認有貴人相助。

  但我真的想不出是誰,因為偌大一座京城我誰也不認識。」

  洛羽緩緩抬頭:

  「直到剛剛你表露身份,再加上與馮公公關係親近,我才確定所謂的貴人就是你!」

  知道現在洛羽都覺得難以置信,從未謀面的尊貴皇子為什麼要幫自己?

  「馮公公說得不假啊,洛兄聰明得很。」

  景淮笑了笑:「這才說明我沒有幫錯人。」

  洛羽眉頭緊皺:「你我連一面之緣都沒有,為什麼幫我?」

  景淮倒了一杯酒,開始講故事:

  「其實雲陽關戰報送到京城的時候並無人在意,干國太大了,疆域數千里,又不止有隴西一處邊關在打仗。

  說句不中聽的,死個千把人,殺個把敵將根本算不得什麼事,兵部的大員們甚至都懶得多看一眼。

  但我看到了軍報,不到二十歲就能陣斬西羌領兵大將,還是兩次,你引起我的興趣。

  從軍報里我看出了你和李家的矛盾,我料定你回境之後李家很快就會上門找麻煩,所以我第一時間舉薦你為正四品定邊將軍,讓馮公公快馬加鞭趕往闕州。

  再後來我就開始觀察你,搜集你的情報,從你第一次雲陽關戰事起家、蒼岐建城、賣酒織布,一直到橫掃闕州、滅掉李家我全都知道。

  帶兵有方、用兵如神,在我看來你是難得一遇的帥才,放眼隴西三州,唯有你能夠帶兵抵抗羌人。

  所以在羌兵犯境之際,我頂著群臣的彈劾奏摺力薦你為安西將軍、闕州持節令,指揮此次戰事。」

  「你還是沒有回答為什麼幫我?」

  洛羽眉頭緊皺,他和景淮從未謀面,難道就因為自己能打仗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幫自己上位?

  「我剛剛不是說了嗎,我很看好你。」

  景淮面色古怪:

  「雲陽關一戰你陣斬敵將,收復失地,理應封賞。闕州李家作惡多端、惡貫滿盈,理應滿門抄斬。

  論功勞論實力,你都該當闕州持節令。

  怎麼,什麼時候我大幹朝賞罰分明也要被問什麼了?」、

  這位六皇子的語氣中帶著一分自嘲,如今的大幹是什麼樣子他豈能不知?

  「賞罰分明,就這麼簡單?」

  洛羽眉頭微挑:

  「該不是你想拉攏我吧?」

  「拉攏嗎?」

  景淮微微向椅背上一靠,神情自若:

  「洛兄如果這麼想也可以,但我不會要求你為我做什麼,相反我還會再幫你一次。」

  「再幫我一次,你是指什麼?」

  洛羽還是疑惑,如今兩朝停戰、外無敵人,闕州並未近憂,還有什麼值得他相助?

  景淮嘴角微翹:

  「洛兄雖然起於邊軍小卒,可一步步走來目的明確,吞併地盤、擴充實力,不停地往上爬,你胸中有大志啊。區區一個闕州持節令難道就滿足了?

  我猜洛兄下一步是想統一隴西三州吧?」

  洛羽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,這傢伙還真是聰明,一語中的!

  沒錯,他就是想統一隴西三州,因為武家的仇還等著他去報,父兄的死還等著他去查明真相。

  正如當初常如霜所言,闕州持節令不夠,遠遠不夠!

  景淮並沒有等洛羽回答,自顧自地說道:

  「大幹十三道,其中十二道皆有節度使掌管全境,唯有隴西道沒有,三州一直是各自為政。

  這些年來羌兵屢屢犯境,都是靠朝廷和三州共同出兵抵抗,拼湊出一支烏合之眾,各個將領各懷異心、貌合神離,屢戰屢敗,這一點想必洛兄深有體會。」

  洛羽沒有否認,從一開始入軍他就體會到了什麼叫爾虞我詐、鉤心斗角,不斷有人從背後捅刀子。

  這麼打仗誰吃得消?

  「打不贏仗,王、君、李三家依舊過著錦衣玉食的好日子,受苦受難的都是百姓。

  次次敗、年年敗,終有一日會隴西失陷,到那時便會國將不國。」

  景淮平靜地說道:

  「所以朝廷有意在隴西道設一節度使,掌管全境軍政大權,統籌對外戰事。

  朝廷指派了一位巡閱使來隴西,已經起程上路,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考察三州持節令,看看誰有資格當這個節度使。」

  「噢?要設定節度使?」

  洛羽對這個訊息倒是很感興趣。

  「再告訴你一個秘密。」

  景淮輕笑一聲:

  「你不要以為節度使一定會是你們三家之一,這位巡閱使也是有力的競爭人選,隴西三州對朝廷的命令一向陽奉陰違,不少朝臣都建議由此人擔任節度使,制衡三州。

  王家、君家在隴西多年,根基深厚,朝中也有人脈,他們兩家同樣有人支援。

  唯獨你,後起之秀,毫無人脈,朝中並無一人替你說話。

  也就是說你最不可能當上這個隴西節度使。」

  景淮抬頭直視洛羽:

  「但我會幫你!」

  「呵呵,這不是你幫不幫我的問題。」

  洛羽冷笑了一聲,隴西三家誰也不服誰,別管是巡閱使還是君家王家,誰都沒本事全盤掌握隴西三州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。」

  景淮目光微凝:

  「如果隴西一直是三足鼎立的局面,那誰當這個節度使都沒用,照樣管不了隴西軍政,無非是一個空頭銜罷了。要想結束這個局面唯有一種可能,那就是三州歸一、只剩一家!

  你如果有本事讓君家王家徹底臣服,甚至說滅了兩家,我就能幫你掃清朝堂上的障礙,堵住朝臣的嘴巴。

  確保你踏踏實實坐穩隴西節度使的位置!」

  洛羽目光一震,柔弱的景淮身上突然給他一種狠厲、堅決的感覺,而且完全不像是在說謊。

  「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了。」

  景淮平整了一下雪白長衫:

  「明日我就起程回京,五十萬兩白銀,十萬石軍糧已經在秘密運往闕州,算是我送你的見面禮。

  我不是太子,也不是排名靠前的皇子,暫時只能給你這麼多,能不能當上隴西節度使,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」

  洛羽被他的大手筆驚到了,沉默許久問了一句:

  「為什麼會選我?」

  「天下大亂,民如芻狗,以前隴西百姓活得太苦了。

  這些天我在闕州轉了轉,你做得很好。」

  景淮目光悵然,透過視窗望向闕州大地:

  「你當這個節度使,三州會少死很多人,起碼百姓能活得像個人。」

  「有人猜中了身份,好活,當賞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