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
趙佶終於從禁衛身後站直了,他推開擋在面前的兩個侍衛,仰著頭盯著天幕,聲音打著顫:
「一千多年後?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」
蔡京也是一臉驚容。
人,怎麼可能穿越到未來呢?
這是何等的偉力?
「那女真人……」
沒有說完,但所有人都想起了今年正月剛建立的那個大金國。
……
現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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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易看了眼還在睡覺的小公主,
「她沒事,只是睡著了,過一會就會醒來。娘娘,你先送她進屋睡吧。」
長孫皇后點頭,很快將小公主抱進一個房間,不一會又回了客廳里。
兩人對視一眼,肩頭都微微鬆了一些。
梁紅玉性子更直一些,她第一個開口,語氣已經恢復了她平時那種乾脆利落的勁頭:
「白公子,之前是我誤會了,請你見諒。」
白易笑了一聲:
「小事而已。不愧是敢上戰場的安國夫人,身手確實不錯。」
梁紅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。
她猶豫了一瞬,還是問了出來:
「那個……我真的會有這種封號嗎?」
長孫皇后也看過來。
她著實沒想到,眼前這女子竟是巾幗鬚眉。
「這是史書上記載的,絕對錯不了。紅玉你和丈夫韓世忠鎮守黃天盪,以八千士兵攔住金國十萬大軍四十八天,金軍死傷慘重,還差點抓住金國大將金兀朮。」
白易頓了一下,目光帶著一層明顯的敬佩,「紅玉更是親臨前線,冒著箭雨擂鼓助威,名傳後世,受封安國夫人。」
梁紅玉張大了嘴巴。
她站在那裡,像是被人從正面推了一下,整個人愣住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起來,像是在確認這雙手將來真的能做到那種事。
她沒有說話,但攥著衣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長孫皇后站在她旁邊,臉色也在變。
她看著梁紅玉那雙滿是老繭的手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指,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。
不一會,梁紅玉先回過神來,眉頭忽然皺了起來,她看向白易和長孫皇后:
「兩位之前一直說的是『北宋』,難道我大宋也像漢朝一樣,被分割成了兩段?」
白易和長孫皇后對視一眼。
其實,這個問題梁紅玉早就想問了,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落在白易和長孫皇后的臉上,等著他回答。
白易整理了一下思緒,道:「按後世的紀年法,政和五年是公元1115年。而在公元1127年,金人南下,汴京城破。宋徽宗和宋欽宗被俘北上,這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『靖康之恥』,北宋也因此滅亡。」
梁紅玉的臉色唰地白了。
白易停了一下,等對方消化了一下,才繼續往下說道:
「同年,宋高宗趙構逃到南京應天府繼位,史稱南宋。」
……
北宋朝堂安靜得可怕。
那種安靜不是沉默,是所有人都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的那種靜。
趙佶站在禁衛身後,兩隻手撐著案沿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釘在天幕上那個叫白易的後世之人臉上。
聽到他說「北宋滅亡」的時候沒有動,聽到他說「宋徽宗和宋欽宗被俘北上」的時候還是沒有動。
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。
蔡京站在文官列前端,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他在心裡算了一遍,按後世的紀年法,滿打滿算十二年。
十二年後大宋就沒了。
他想起自己今年年初還上書建議聯金滅遼,那份奏摺的底稿就壓在他書房的案頭。
他攥著笏板的手指慢慢收緊了,指節泛白。
然後趙佶動了。
他猛地推開面前的案幾,奏摺、硃筆、茶盞嘩啦啦翻了一地。
他的聲音又尖又急,帶著一種幾乎要撕裂的顫意:
「胡說!不可能!朕還要聯金滅遼,金國怎麼可能亡朕大宋!騙人的!假的!」
殿內沒有人接話。
趙佶喘了幾口氣,轉頭看向蔡京,手指在空中胡亂劃了兩下:
「立刻去聯絡大金國!朕要與大金結盟!他們不就是要錢嗎,朕有的是錢!」
他頓了一下,像是想到了什麼更重要的事,聲音又拔高了一截,「稱臣!對,朕要向大金國稱臣!這樣他們就不會進攻大宋了!」
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風穿過廊柱的嗚咽聲。
蔡京站在原地,攥著笏板的指節泛白,他沒有動,也沒有應聲。
這種旨意,他不敢接,也不能接。
旁邊幾位老臣低著頭,有人盯著自己的靴尖,有人盯著地磚縫,像是要把那些縫裡的灰塵數清楚。
官家已經瘋了!
趙佶看到沒有人動,又喊了一聲:
「朕的旨意你聽不見嗎?」
蔡京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又低又緊:
「官家,此事……還需從長計議。大宋還沒到那一步。」
趙佶瞪著他,嘴唇翕動了幾下,沒有說話。
皇宮之外,汴京的街巷裡已經亂起來了。
訊息像風一樣從朝堂傳出來,從宮門傳到街口,從街口傳到巷尾。
一個賣餅的老漢撂了擔子,仰頭看著天幕,嘴唇哆嗦著:
「汴京城破……那不得死多少人?」
旁邊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,臉色發白,攥著襁褓的手指收緊了:
「金國蠻子……會屠城嗎?」沒有人回答她。
有人開始往家裡跑,有人站在街上發呆,有人仰著頭看天幕,像在等一個好訊息。
太行山麓,湯陰縣岳家莊。
一位面容英武的男孩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石鎖,又看向身旁的人,
「父親,天幕上說的是真的嗎?」
中年男子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,眼中的擔憂卻是越來越深。
良久,小男孩突然開口,
「父親,幫我在後背刺幾個字吧。」
中年男子一愣,好奇問,
「什麼字?」
「盡忠報國。」
中年男子沉默良久,最終還是揮了揮手,
「去找你娘,她應該會刺字。」
男孩點了點頭,隨手將沉重的石鎖一扔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……
現代,梁紅玉坐在沙發上,臉色不太好看。
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,但表情還算穩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深吸一口氣,慢慢鬆開了拳頭,站起來朝白易和徐妙雲拱了拱手:
「讓兩位見笑了。這訊息……確實太驚人。」
長孫皇后輕輕笑了一下,語氣放得溫和了些:
「沒事,很正常任誰聽到自己國破家亡,都會如此的。」
白易也是點點頭。
良久。
梁紅玉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低下去:
「北宋……真是想不到,居然只剩下十二年了。而且官家還被俘北上……」
她沒有繼續說下去,但眾人都聽得出那層意思。
恥辱,一個皇帝被敵人擄走,那是插在所有人胸口的一把刀。
白易卻笑了一聲,那笑聲不大,但很清晰,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冷意:
「這才哪到哪。相比於其他,被俘不過是小事而已。大宋這些皇帝,呵呵。」
梁紅玉僵了一下。
親耳聽到有人用這種語氣評價自家官家,她感覺渾身不自在。
梁紅玉猶豫了片刻,還是小聲開口爭辯了一句:
「白公子會不會過於武斷了?我朝太祖可是結束了亂世的大英雄。」
白易愣了一下,這話確實沒法反駁。
長孫皇后倒是好奇起來:
「白易,你們後世到底怎麼評價宋朝皇帝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