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前，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眼下的朝堂，君臣之間還算同心同德。
圍繞在他身邊的房玄齡、杜如晦、魏徵這一干人，都是能為了天下蒼生把自身利害擱到一邊的人。
可他們自己不在意，他們背後的家族呢？
家國天下，門閥世家的根扎得太深了。
父母的哭訴、兄弟的請託、親族的責難……
這些關，能有幾個人扛得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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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把這些統統拋開，大唐有推行這個政策的土壤嗎？
把所有的稅全部攤到田畝里，府兵制怎麼辦？
家裡出丁當兵的，就少交稅麼？
明清兩朝收稅全用白銀，可即便從東瀛運來了數目可觀的金銀，相對於整個天下而言，那也是杯水車薪。
「紙幣！」李世民提筆在紙上重重寫下這兩個字。
如今萬朝來朝，各國商人絡繹不絕地湧入大唐，能不能把紙幣推行出去？
一想到有朝一日，萬國通商都用大唐印造的紙幣，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。
但這東西水太深了，搞不好就是一劑穿腸毒藥。
他眉頭一會兒皺緊，一會兒舒展，胸中的鬥志翻湧不息。
他李世民也不怕難！
怎會有人當了皇帝卻不愛治國的？
若只貪圖享樂，當什麼不好，偏要當皇帝？
「聖上在想什麼？」房玄齡正色看向他。
「聖上有何想法，盡可直言！」魏徵朗聲開口，眼中一片堅定。
高士廉笑了笑：「聖上未免有些小瞧我等了。」
馬周、蕭瑀、張公謹、唐儉等一眾貞觀名臣紛紛起身，鄭重向李世民行了一禮。
「行煌煌正道，不懼艱難！」
李世民失神地望著這一幕，忽然放聲大笑。
貞觀朝不是雍正朝，他李世民也不是胤禛！
……
現代。
「攤丁入畝之後，就是火耗歸公。」
白易的聲音繼續著，「這事說起來，還得從明朝講起。就好比明朝在很多制度上借鑑了元朝宋朝，清朝又在很多地方照搬了明朝。」
長孫皇后表示理解，
他們大唐也是延續了隋朝的制度，這再正常不過。
白易道：「明清官員俸祿極低，光靠俸祿，許多官員活都活不下去，於是明朝的官員就想出各種名目撈錢，還給這些名目取了體面的稱呼，什麼冰敬、炭敬，這些『優良傳統』明清兩朝一脈相承。」
「火耗也是這樣一個名目。白銀重新熔煉時會有折損，這部分損耗就成了官員盤剝百姓的由頭。火耗歸公，就是規定耗羨率，由地方統一徵收後上繳中央，納入國庫，禁止官員私占。這個政策對百姓而言沒什麼用，該交多少還是交多少。也可以說，這筆錢是從官員的口袋流進了國庫。」
「當然，雍正也不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。他從歸公的錢里提取一部分，按官員品級、崗位重要性發放『養廉銀』，彌補官員俸祿的不足。這錢雖然不多，但足夠讓一些真正清廉的官員不至於為了生計被迫貪腐。」
「好一個養廉銀，這樣一來，足以減少一部分貪官了。」
長孫皇后不由拍手稱好。
……
養廉銀？
洪武永樂年間的官員們聽到這裡，眼睛都亮了。
這個好，這個好啊！
上位您能不能也學學雍正？
瞧人家這事乾的，打了一棒子，又給顆甜棗。
您不能光打棒子，一點甜頭都不給吧？
許多官員用可憐巴巴的目光看向朱元璋。
有些時候真不是他們想貪，他們也想當清官，可那點俸祿是真的活不下去啊。
而且貪腐這種事往往由小及大，一旦開了頭，就再難收住。
朱元璋被這些目光看得有些心虛。
什麼眼神，什麼眼神嘛！
搞得他好像不讓大家活似的。
你們的日子比那些百姓已經好了不知多少，稍微節儉一點，少弄點排場，怎麼就活不下去了？
「都這麼看著咱做什麼？」朱元璋板起臉，「咱是虧待你們了還是怎樣？真是不知所謂。標兒，你來給大家說。」
朱標看著父親的眼神暗示，心中一熱。
他爹對他是真的沒話說。
「諸位！」他清了清嗓子，「這段時間，聖上和孤其實一直在商討諸位的俸祿事宜。自五品以下，每人俸祿翻倍；五品以上者，在原有基礎上多發三成。除此之外，自海外貿易所得每年拿出一成結餘用作分紅，這部分分兩塊。」
「其一為政績獎勵。每年考核分甲乙丙丁四等，乙等全額發放，丙等發五成，丁等無獎，甲等多發五成到一倍。其二，就叫養廉銀，以一年為限，一年內無貪腐者，之後可逐漸發放這部分獎勵。」
朱標的聲音在大殿上迴蕩。
這些事，朱元璋一個月前就在跟他私下商議了，直到幾天前才定下來。
說起來還是他爹自己主動提的，雖然說的時候，他感覺老爹心都在滴血，就好像有人從他口袋裡搶錢似的。
朱標覺得，他爹就是被後人那句「小農思想，農民出身難掩小家子氣，光讓牛拉磨不給牛吃草」給刺激到了。
群臣最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老天爺啊，鐵公雞拔毛了！
等朱標把整套福利政策講完，不少人眼淚唰地就下來了，這回不是裝的，是真想哭。
「諸位可有異議？」
「太子殿下英明！我等定當肝腦塗地，在所不辭！」
「太子殿下仁慈！」
「如此寬嚴相濟，實乃明辨是非、仁恕待下之英明也！」
群臣這一刻的誇讚，句句發自肺腑。
可以說，朱標現在要是下令把朱元璋綁了，他們激動之下都敢把這事辦了。
朱元璋聽著這些讚揚，嘴角升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他當然知道，這事讓他來宣布，以後他在官員和後人口中的名聲會好得多。
可他不在乎，那些得罪人的、難辦的，全交給他就好。
如此施恩，不僅標兒上位能一帆風順，以後他要再想做點什麼，也輕鬆得多。
有些規則不寫在條例里，卻深藏在人心中。
恩，得認。
朱元璋把臉一板，目光陰狠地掃過所有人：「錢，咱給你們了。以後不要再跟咱說什麼活不下去、不得不貪腐這樣的話！以後就是咱退了，咱也會死死盯著你們的貪腐！」
「冰敬、炭敬、年禮是吧？你們最好把自己的尾巴都藏好了！記住了，貪六十兩，咱把你們剝皮萱草！誰敢伸手，咱把你們的爪子全剁了！」
朱元璋覺得後人有些話也有道理。
適當提高官員待遇，雖然不能杜絕貪腐，卻可以讓那些本不會貪腐的人，不至於為了錢走上這條路。
最主要的是，以後他再砍他們，就沒有人拿待遇來說事了！
……
現代。
「之後便是改土歸流。」白易的聲音繼續，「廢除土司世襲制，由中央政府選派流官直接治理，將土司轄區納入中央行政體系，推行統一的法律和稅收制度。這一政策加強了中央對西南邊疆的控制，打破了土司割據，促進了少數民族地區的經濟文化發展和民族融合。」
「廢除賤籍，推行『除豁賤民』。雍正下令廢除賤籍，將賤民編入民籍，允許他們從事農業、手工業，參與科舉。別的政策暫且不論，這一條確是實實在在造福了百姓。」
「還有最後的官紳一體當差納糧制度。如果說上面的政策讀書人和官員都能接受，那麼這件事，無異於在掘士紳的根了。」
各時空無數人看到這裡，心都跟著顫了幾下。
許多官員在最開始看到這個字眼時，已經隱隱約約反應過來這事指的是什麼了。
可彼時他們認為這太過荒謬，他們不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幹這件事。
但現在，他們覺得這事好像是真的。
只聽，白易的聲音幽幽響起：
「華夏古代自科舉制度確立後，士紳階層也隨之出現。」
「他們憑藉身份享受免稅免役特權。士紳名下的土地有一部分無需繳納賦稅，於是許多百姓將田產掛在士紳名下避稅。在王朝初期讀書人不多時還好，等到國家發展到中後期，天下有功名的讀書人也是一個海量的數字。」
「大量土地被詭寄，國家賦稅收入銳減。不僅如此，士紳還有免徭役的特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