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代。
白易笑著繼續道:「雍正極大範圍地擴大了密折的使用人員範圍,不再僅僅局限於親信。地方督撫、布政使、按察使,甚至道員、知府等官員,都能直接向皇帝呈遞密折。」
「但再好的制度,終究是人在用,皇帝勤政,才是最關鍵的事。不論是軍機處、密奏制度,還是明朝的內閣,都需要皇帝親自處理,才能將最大的權力牢牢握在手中。一如朱棣手中的內閣,其實跟軍機處沒什麼區別,可後人為了偷懶,司禮監便出現了。」
長孫皇后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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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確,這種制度十分考驗皇帝,若是明君還好,若是昏君,再好的制度都沒用。
白易道:「除了軍機處,雍正還嚴格整頓吏治,大規模反貪,嚴查各省財政虧空,明確政績考核標準,也就是考成法的變種。」
頓了頓,他笑道:「當然,雍正真正的大招是攤丁入畝、火耗歸公、改土歸流,以及官紳一體當差納糧制度!」
「這裡面的每一樁、每一件事,都可以說是石破天驚。雍正一個人全給幹了。甭管他幹得怎麼樣、成效又如何,但他就是幹了。八旗、官僚、地主、土司,該得罪的、能得罪的、不能得罪的,他全部給幹了個遍!」
「好有魄力的皇帝!」
長孫皇后精神一震,心中不由得又高看了這雍正一眼。
……
此時。
天幕上畫面一轉,
來到雍正年間。
一個個畫面如波紋般緩緩浮現,深夜的大殿之中沒有一絲燭火,唯有從大門處灑進來的月光帶來些許光亮。
殿內,雍正一個人緩緩踱步,步履緩慢,像是裝滿了心事。
夕陽之中,他一個人自橋上走過,迎著餘暉,身影在畫面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母親視他如寇,滿人恨他,群臣離他而去,就連跟他關係最好的十三弟也離開了人世。
他真真正正成了一位孤家寡人。
他走的本就是一條孤獨的路,畫面漸漸定格在漫天大雪的背影之中,那道背影像是和另一道紅色的背影重疊在了一起。
……
白易嘆道:
「帝王之路是孤獨的,改革也是一條獨行的道路。兩者相結合,造就了雍正的孤獨。這位皇阿哥時期的冷麵王爺,再到雍正,胤禛給人留下的印象,似乎只剩下了冷血刻薄。他爹只是認為他當這個皇帝合適,並沒有多愛他;他娘只愛他弟弟;兄弟是他的對手;兒子以爺爺為榮;臣子懼他,世家怕他,讀書人恨他。」
「我們縱觀歷史會發現,當皇帝並不是一件什麼難事,哪怕皇位上坐著一頭豬,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。真正難的,是當一個好皇帝。」
「因為這條路真的太孤獨,也太難了。但雍正恰恰不怕困難,所謂堅剛不可奪其志!」
長孫皇后十分認同這個觀點。
昏君為什麼好當?
只要擺爛就行,衣來伸手飯來張口,在宮裡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伺候,出了宮有禁軍護衛,左擁右護,妥妥的人生贏家。
明君呢?
累死累活批奏摺,還得擔心天下百姓吃不吃得飽,天下何處有天災……稍有一點不好,就會被言官比拼,像瘋狗一樣死咬。
哪像昏君一樣,你罵就罵吧,不高興了直接砍了就行。
但明君為了名聲,只能忍著,甚至忍了一輩子。
最後等對方死了,才一氣推倒對方的墓碑。
李世民:「????」
魏徵:「!!!!」
……
康熙年間。
朝堂上所有人看向胤禛的目光,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此時刀子還沒有落在他們身上,他們看著畫面中渾身上下散發著孤寂氣息的雍正,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孤獨。
他們在這一刻短暫地開始同情胤禛,也有一些心中尚且有著做出一番實事念頭的官員,雙眼火熱地看向雍正。
「老四,你過來,讓阿瑪好好看看你。」康熙對著胤禛招了招手。
「皇阿瑪~」胤禛走到康熙身前,臉色不變,但心中卻有些緊張。
他並不清楚康熙會怎麼看待他做的這些事情。
他現在也還沒有成為大清的皇帝,這龍椅將來是不是他坐,並不好說。
一切都要看康熙怎麼想。
「胤禛,你長大了。」康熙用力握住胤禛的手,看向他這個四兒子。
對於這個平日裡忽視較多的兒子,他眼中難得地閃過一些憐愛,以及些許愧疚。
「你比朕要強!」
康熙看著胤禛,整個人瞬間安心了,以後可以放心地浪了。
他已經這個年紀了,並不想在很多事情上大動干戈,也不想廢那個心力去做了。
既然胤禛能辦到,那麼就都交給他去做吧。
天幕之上,
白易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「什麼是改革?改革說穿了,就是財富的再分配。怎麼分?把錢從有錢人的口袋裡掏出來,拿到公家,又透過公家分給百姓。誰有錢?王公貴族有錢,官僚士紳有錢,地主商人有錢!」
「張居正怎麼也想不到,他的改革在他死後消失在了大明,卻在150年後的大清死灰復燃。雍正在某種程度上,可以說繼承了張居正的遺志。」
長孫皇后滿臉疑惑:「張居正?他也在大明改革了?」
白易笑道:「這位也是一個有趣的人,下次給你講講他的事跡。」
「好啊。」
長孫皇后笑著點頭。
……
萬曆年間。
此時的張居正卻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。
但不論如何,他此刻卻是實實在在能感受到雍正的那股堅定。
正是因為做過,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!
這一刻的他們,志同道合。
張居正認真地看著天幕,希望能從雍正的改革里看到可以借鑑的地方。
「攤丁入畝……火耗歸公……改土歸流……官紳一體當差……納糧?!」
張居正品味著最後一個政策時,整個人如遭雷擊,眼中閃過一抹駭然,不會是他想的那個當差納糧吧!
這時,白易的聲音再次緩緩道來。
「在傳統的地丁銀制度下,賦稅分田稅和丁稅,也就是有多少人交多少稅。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封建時期一直有大量黑戶存在,就是為了少交稅。」
長孫皇后點頭。
的確如此,他們大唐就有很多黑戶存在,目的都是為了少交稅。
白易繼續道:「而攤丁入畝,指的是將全國丁銀總額分攤到田畝中,按土地多少徵稅。所謂有田者納稅,無田者免稅。延續了兩千多年的人頭稅,在這一刻徹底廢除。」
……
天幕前,
許多百姓難以置信地看著天幕。
「不收人丁稅了?」
「聖君啊!這就是聖君啊!」
「嗚嗚嗚,我的孩子啊……」
「怎麼我們就沒有碰到這樣的皇帝!」
「我們也要攤丁入畝!有田就收稅,沒田就不收,誰的田多就收誰的!」
無數百姓在這一刻情緒各異。
因為丁稅的緣故,許多人家裡生了女孩都不敢養,除了養不起,丁稅也是一個重要原因。
大量女嬰溺斃層出不窮,屢禁不止。
可不到萬不得已,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想親手溺死自己孩子的呢?畜生自然有,但也沒那麼多。
……
現代。
白易站起來,來回踱了一步,繼續道。
「攤丁入畝之後,人口迎來了大爆發,由康熙末年的一億,增至乾隆中期的三億。稅收征管簡化透明,國庫收入顯著增加,短期內百姓的負擔減輕。」
長孫皇后驚呼:「一下增加了這麼多人口!」
這種人口增長方式,可以說是暴漲了!
可以想像,這個制度對百姓而言,到底有多好。
白易道:「弊端自然也有:土地成為徵稅核心,佃農租金被抬高,地主會想辦法將自己的損失轉嫁到農民身上。也有許多無地百姓的身上揹負了田地,政策是一方面,實施到基層又是另一方面,官字兩張口嘛。土地兼併隨之加劇,貧富差距不斷擴大,社會階級更加固化。當然,從大方向來看,這條政策沒有什麼問題,關鍵的問題還是在人。」
「攤丁入畝也可以看作是對於張居正一條鞭法的繼承。不同之處在於,攤丁入畝廢除了丁稅的概念,但這部分錢,其實還是算在田裡面一起收了的。」
王安石摸了摸自己的鬍子,感覺又學到了一點東西。
有些事情,原來只要換一個名頭,事還是那個事,但好像就不一樣了。
張居正也很快反應了過來,攤丁入畝跟他一條鞭法的區別。
……
貞觀年間。
李世民則在思考,攤丁入畝這條政策,他能不能用?
這並不是簡單的「雍正能做,他李世民能不能做」的問題,而是大唐現在的情況能不能做、能不能真正造福天下百姓。
如果能的話……
李世民目光落在群臣身上,便是撕破了臉面,傷害了群臣情誼,他也要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