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代。
天幕畫面中，
列車在軌道上平穩地飛馳，窗外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。
長孫皇后趴在車窗邊看了好一會兒，又回頭瞅了瞅窗台上那枚紋絲不動的硬幣，小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驚嘆。
「好有趣呀，白易，外面什麼都看不清了，只有顏色在流，我們是在飛嗎？可為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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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轉過頭看向白易，滿眼疑惑，「坐馬車稍微快一點就顛得骨頭疼，這裡比宮裡的步輦還穩當。」
白易笑著把那枚硬幣拿起來，在指尖轉了轉：「沒飛呢，咱們還在軌道上跑。之所以這麼穩，是因為軌道鋪得特別平整，技術很高。列車本身的設計也大大減少了震動和噪音，還有強大的動力和控制系統，讓它能平穩地加減速。」
他指了指腳下和窗外，「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條特別特別平整堅固的路，這輛車長著特別厲害的腿腳，跑起來自然就穩當了。」
長孫皇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又問：「那它為什麼跑這麼快？不用馬拉也不用牛拖，它吃什麼呀？」
「就跟咱們坐的那個鐵盒子一樣，它吃的是電。」
白易耐心地解釋，「就是點燈用的那種電，只不過更厲害。透過架在空中的電線或者地上的軌道，把電輸給列車，驅動它肚子裡的電動機飛快轉動，帶著車輪跑起來。所以它力氣很大，跑起來安靜，也沒有黑煙。」
「電……」
長孫皇后努力地琢磨著這個概念，眼裡對後世的「格物」技藝滿是敬畏。
白易又簡單講了講動車組的概念、全國的高速鐵路網，還有鐵路橋隧技術。
每一句話都讓各朝各代的古人聽得心馳神往又心驚肉跳。
原來這樣的「鋼鐵巨龍」不止一條，它們組成了一個覆蓋神州的巨大網路；原來後世的人逢山開洞、遇水架橋，硬是在險峻之地鋪出了這麼平坦的軌道；
原來這種出行方式，對後世普通人來說竟已是家常便飯。
要是有這樣的出行方式，天下之大，哪兒去不得？
而且這後世居然沒什麼路匪，簡直太神奇了。
最初的震撼過去之後，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在許多有識之士心裡蔓延開來。
這復興號代表的不僅是出行的便捷，更是真正意義上的「國力」象徵。
嬴政、劉徹、李世民、朱元璋這些開創時代的雄主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這種差距。
那不是軍事上一時一地的勝負，而是文明層級的代差。
他們的帝國或許在制度、文化上各領風騷，可在這種硬核的「力量」面前，顯得如此原始。
一種混合著無力、敬畏和強烈求知慾的情緒，在好幾位帝王心裡頭悄然滋生。
……
列車繼續平穩飛馳，窗外的景色早已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帶。
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，長孫皇后把臉貼在微涼的玻璃上望著外面發呆。
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轉過頭，好奇地問：「白易，現在的燕京怎麼樣？比長安還大嗎？」
白易正低頭刷手機，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飛掠而過的華北平原：「燕京啊，自然很大。歷史上，它是大唐之後最後兩個大一統王朝，明朝和清朝的都城。」
「那裡有一座皇宮，叫紫禁城。雖然沒有大明宮那麼大，但它是世界上現存規模最大、儲存最完整的木質結構古建築群。」
……
大明，
洪武時期。
朱元璋猛地盯住了天幕。
他原本還在感嘆那鋼鐵巨龍帶來的恐怖速度，可後來聽到明清的都城，直接怒了。
「咱大明還是亡了？」
「誰能告訴咱，這清是什麼？開國皇帝是誰？咱颳了他！」
他的咆哮聲在大殿裡迴蕩。
……
永樂時期，
朱棣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。
遷都北京本就是他的主意，後世取代大明的大一統王朝也沿用了北京做都城？
……
現代。
白易的聲音繼續傳來：「之前說永樂大帝朱棣的時候就提到過，這燕京是後來朱棣才遷都的，之前一直在應天府。」
長孫皇后點點頭。
白易嘆了口氣，語氣陡然轉冷：「『天子守國門，君王死社稷』這句話說起來霸氣，可天子守國門也是有代價的。」
他看向長孫皇后，繼續說道，「當國門被攻破的那一刻，守門的天子就沒有任何退路了。公元1644年，大明崇禎十七年，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攻破了燕京。明朝最後一位皇帝，崇禎皇帝朱由檢，面對破城的絕境，他沒有逃跑，更沒有投降。」
白易頓了頓，給大明時空扔下了一記驚雷：「他在宮中逼著周皇后自縊，又揮劍親手砍斷了女兒長平公主的手臂，斬殺幼女昭仁公主，只為了不讓她們落入賊手受辱。然後這位年僅三十三歲的天子披頭散髮，踉踉蹌蹌地爬上紫禁城後面的煤山，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脫了龍袍，咬破手指寫下了最後的遺詔。」
「好剛烈的帝王！」
「雖是亡國之君，卻無懼生死！不愧是永樂帝的子孫！」
長孫皇后讚嘆道。
「給你看個短影片。」
白易拿出手機，搜尋了一下，然後遞給長孫皇后。
天幕畫面，也變成了影片畫面。
只見一片灰濛濛的天色出現。
壓抑的氣氛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城外的喊殺聲已經弱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四處騰起的黑煙和火光。
紫禁城背後的煤山上，一個穿著舊龍袍的人正站在那裡，身形單薄，頭髮白了大半。
他就是大明朝的皇帝，崇禎。
身旁只有一個太監陪著，叫王承恩。
四下里冷清得很，跟這座皇城往日的模樣判若兩地。
崇禎最後看了一眼山下的北京城，火光四起，濃煙滾滾，整座城亂成了一鍋粥。
他收回目光，像是把渾身的力氣都散盡了，轉過頭對王承恩說：
「承恩，你逃命去吧。朕不怪你。」
聲音很輕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解脫。
王承恩撲通跪在地上，嗓子已經啞了，一句「皇上」喊出來，像刀子割著心肝。
他沒有勸皇帝逃走，更沒有說要自個兒活命。
他伺候了崇禎一輩子，太了解這位君父的脾氣了。
正因為了解，心裡才更難受。
老天爺啊，你沒長眼！
咱家陛下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摺子，為了這個江山，三十多歲就白了頭髮。
龍袍穿了這麼多年，攏共才做了兩件，縫了又補、補了又縫，外面看著光鮮，裡頭全是娘娘一針一線補出來的補丁。
老天爺，你怎麼忍心讓這樣的皇帝亡了國？
關外的韃子、關內的流賊，你都不管嗎？
王承恩哭得渾身發抖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：「皇上！奴才不走！奴才陪著皇上，生死相隨！」
崇禎沒有回頭，臉上看不出喜怒，平靜得有些不正常。
可當他抬手去摘頭上的皇冠時，那雙手卻抖得厲害，怎麼都控制不住。
三月的北京，風還冷得很。
帽子摘下來的一瞬間，頭髮被風吹散了，灰白的髮絲在風裡亂飄。
他一步步朝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走過去。
王承恩跪在地上，雙手捧起那頂烏紗翼善冠，那是朱明皇帝世代相傳的冠冕。
他哽咽著，重重叩首：「恭送大明皇帝上路！」
畫面配著低沉悲涼的樂聲，慢慢浮現出幾行字。
為了方便各朝觀眾理解，還特意加了註解和釋義：
「公元1644年，明崇禎十七年，李自成攻破京城。崇禎皇帝選擇自縊殉國，踐行了大明「天子守國門，君王死社稷」的祖訓，為三百年的大明留下了最後一份尊嚴。」
「死前，他咬破手指，留下了最後一道遺詔：
朕自登基十七年，致韃蠻入內地四次，闖軍直逼紫禁城，蠻人破關長城。天災不斷，黃河泛澇，關中大旱，赤地萬里，長江結冰。雖朕德薄匪躬，上干天怒，然皆諸臣誤朕也。朕死，無面目見列祖列宗。去朕冠冕，以發覆面，任賊分裂朕屍，勿傷我大明百姓一人。」
畫面里，寒風卷著灰燼，紫禁城的飛簷在火光中若隱若現。
一個皇帝，在最後時刻，用最慘烈的方式守住了自己的底線。
可接下來的一幕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承恩踉蹌著走上前，顫抖著扒下崇禎身上的龍袍，披在自己身上。
然後他在皇帝身後跪下，把皇冠放在面前的地上，也給自己扯了一根麻繩。
畫面停在了這裡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