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首的位置。
李世民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,看著群臣齊刷刷望過來的眼神,他尷尬不已。
好嘛,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!
不過,聽了白易的話,
他心中覆盤了一下整個事件,最終他認定:
這事,他真幹得出來!
不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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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事,被人當著魏徵,以及群臣的麵攤開來說。
簡直就是打他的臉,火辣辣的疼!
還有杜正倫和侯君集。
這二人,一個是真蠢,一個是真壞。
此事過後,一定將他們調離承干身邊!
就在立政殿內一片尷尬時,
天幕中,再次傳來白易的聲音:
「當然了,李世民之所以是千古一帝,除了他極強的能力,就是會反思!」
「他在高句麗連吃敗仗後,心也靜下來了,再將整個事情聯想起來,心裡也是後悔不已。」
「他在感慨,若魏徵還在世,絕不同意他出兵高句麗,那士兵們就不會死,於是,他又派人重新把石碑立了回去,恢復了四時祭祀,只是,上面的裂痕,永遠也修復不了了。」
白易搖了搖頭,「所以啊,即便是在英明神武的人,也有一時之氣的時候,魏徵這面人鏡,照得太清楚、太亮了,連李世民這種胸懷開闊的千古明君,都頭疼不已。」
長孫皇后點了點頭,明顯鬆了口氣:「也就是說,二郎最後悔悟了,重新給魏侍中立碑了。」
「沒錯。」白易溫和一笑,「不過,因為這件事,讓後世史評家認為,唐太宗胸懷寬廣是寬廣,但小氣也是真小氣。」
「噗——」
此時,大唐立政殿內,
一些沉不住氣的臣子聽到這句話,實在沒撇住,直接笑出聲。
不過感覺到氣氛不對,立馬捂住嘴。
這後生說的沒錯。
陛下的胸襟寬闊是真的寬闊,但小氣起來,真的會殺人!
一時間,整個大殿氣氛微妙起來。
大漢。
武帝時期。
劉徹放聲大笑:「哈哈哈哈,這唐太宗倒是個性情中人,絲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憤怒!這碑推得並無過錯!臣子私通史官,想給自己留美名,的確該罰!」
下方,衛青,霍去病,東方朔等人面面相覷。
陛下,你這樣,我們沒法回答啊。
……
大明。
奉天殿內。
朱元璋看著天幕中的魏徵墓碑,略微感嘆道:「這魏徵也是牛脾氣,直言敢諫是不怕死,但又何必一條條記錄下來?還給史官看這些奏疏?換作是咱,這碑不止斷兩節!」
……
大唐。
貞觀元年。
李世民沉思良久,最終抬頭,望向下首位置那個身形消瘦的老臣。
此刻,魏徵也抬起頭,四目相對。
李世民看到了魏徵眼眸中的震驚、苦澀,還有一絲後悔。
他,也在後悔將直諫給史官看了。
「陛下……臣……臣……」
魏徵喉頭滾動,聲音沙啞乾澀,只是,支吾了半天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李世民長嘆一口氣,然後緩緩起身,一步一步走到魏徵面前,拍了拍後者的肩膀。
「玄成。」
「此事,朕已經反省,日後,絕不會再犯此錯。」
沒有多餘的解釋,沒有虛無的許諾。
可這一拍,卻讓魏徵大受震動,滾燙的淚水控制不住的湧上眼眶。
「謝陛下!」
魏徵鄭重給李世民行了一個大禮。
……
現代。
此時,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四點。
「走吧,趁著天黑之前,咱們去下一站。」
白易道。
穿過九嵕山的柏樹林,
白易緩步帶著長孫無垢行至一座規模不凡的封土堆前方。
青冢靜靜臥在山林之間,距離昭陵主峰極近,僅僅隔著一道溝壑。
「娘娘,這裡便是長樂公主李麗質的墓園。」
白易停下腳步,語氣沉重道。
「麗質……的墓?」
長孫皇后身形一頓,望著眼前荒蕪卻規制森嚴的墓冢,指尖微微發顫,聲音帶著一絲茫然:「她,怎麼死的?」
白易輕嘆一聲,「長樂公主李麗質,武德四年降生,乃是娘娘你與李世民的嫡長女,太宗第五女。她生來容貌秀美,故而取名麗質。貞觀二年,年僅八歲便受封長樂郡公主,獲三千戶食邑,自小受盡你們二人的寵愛。」
長孫皇后怔怔望著封土,往事湧上心頭。
白易繼續道:「貞觀七年,十三歲的長樂公主下嫁長孫無忌長子長孫沖,也就是你的親侄兒。當年陛下愛女心切,原本打算給她準備遠超禮制的嫁妝,數額甚至超過長公主,最後是魏徵上書勸諫,李世民深思之後才依循規矩行事。」
大唐,
立政殿,
李世民此時已經紅了眼眶,心緒翻湧。
誰能想到,昨日還在他懷中嬉鬧的麗質,今日已是一抔黃土?
……
現代。
白易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「貞觀十三年,李世民打算推行宗室與功臣世襲刺史制度,朝中大臣屢次勸阻都難以動搖。最後是長孫無忌托長樂公主入宮勸說,一番諫言,最終令李世民下詔停止世封刺史,可以說,她以一己之力改變了一項國策。」
長孫皇后眼眶慢慢泛紅:「麗質素來懂事,最知家國輕重。」
「可惜天不假年。」白易語氣低沉下來,「你們母子都患有先天氣疾,長樂公主同樣沒能躲過,貞觀十七年八月初十,長樂公主李麗質舊疾驟然加重,藥石無醫,溘然長逝,終年二十三歲。」
「二十三歲……這般年輕就……」長孫無垢嘴唇輕顫,整個人有點暈暈欲墜。
任誰白髮人送黑髮人,都會受不了。
何況,長樂是她和李世民的心頭肉。
天幕之下,立政殿內外一片寂靜。
李世民雙拳緊握,胸腔之中翻湧無盡悲慟。
「當年得知愛女薨逝的訊息,李世民數日難以進食,數次當眾痛哭失態。」
白易聲音緩緩道來:「他特意下旨,將長樂公主安葬於此,緊鄰昭陵,只隔一道溝壑。萬千陪葬臣子、公主之中,唯有她的墓葬距離主陵最近,李世民心底所願,無非是死後依舊護著早逝的女兒。」
「只可惜,歷經千年風雨,後世多次遭遇盜掘,墓中大量珍寶早已被劫掠一空。唯有墓室內壁留存下精美唐代壁畫,雲中車馬、侍從宮人,保留著貞觀年間的風華。」
長孫皇后緩步靠近護欄,靜靜凝視隆起的封土堆,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。
「名為長樂,一生卻難得長久安樂。」
長孫皇后無聲流淚。
另一時空中的李世民,同樣哽咽起來。
他這一生,看似風光無限,開創貞觀盛世,異邦來朝,獲天可汗尊稱。
但兒女方面,卻不盡如人意。
良久,她才輕聲發問道:「麗質早逝,那城陽,兕子和衡山……」
她心中除了掛念二郎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些孩子。
長子李承干,造反被幽禁,
二子李泰,竟說出殺子傳弟的話來,早違背了人倫。
三子李治,雖貴為皇帝,但卻埋下隱患。
長女長樂如今早逝,剩下城陽公主,晉陽公主以及衡山公主。
尤其是衡山公主,她死時,也才三歲!
「娘娘放心吧,三位公主都很好,雖然人生略有波折,但至少比長樂公主長壽。」
白易說著,突然笑道:「至於晉陽小公主,您就更不用擔心了,她現在指不定又在哪個鍋鍋家吃又又呢。」
「兕子她過得很好嗎?」
長孫皇后沒聽懂他的弦外之意,但聽到這番話,心裡倒是放鬆了不少。
「嗯,兕子可以說是萬朝團寵了。」
白易哈哈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