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代。
長孫皇后心生疑惑：「白易，你先前為何說稚奴是腹黑白蓮花？」
白易笑道：「因為他借武則天的手逼死了長孫無忌，清算整個關隴集團。李世民都拿關隴集團沒辦法，最後被李治一舉拿捏。他把武則天推到台前制衡權臣，自己躲在幕後坐收漁利，毫髮無損地完成了皇權集權，你說他算不算腹黑？」
長孫皇后渾身一顫，滿臉震驚：「他竟逼死了哥哥？為什麼？那可是他的親舅舅啊！」
她跟長孫無忌關係極好，沒想到，自家哥哥會是這樣的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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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易撇嘴道：「是長孫無忌自己權欲膨脹。他仗著是皇帝親舅，覺得李治軟弱好拿捏，把皇帝當傀儡，徹底架空了朝政。太宗託孤後，他以太尉、同中書門下三品主持朝政，所有詔敕必須先經他審批才能呈給皇帝，李治初期幾乎沒有獨立決策權。」
「他大肆重用關隴親信，排擠寒門和中立官員，把朝堂變成一言堂。李治想提拔心腹都被處處掣肘。他擅自擁立庶長子李忠為太子，進一步掌控後宮和儲位，讓李治感覺皇權被徹底綁架。」
「永徽四年，長孫無忌主審房遺愛、高陽公主謀反案，藉機羅織罪名，賜死吳王李恪、荊王李元景、名將薛萬徹等人，清除所有不依附自己的宗室重臣。李治曾含淚求情想赦免李恪，卻被長孫無忌強硬駁回、當眾壓制皇權，也就在那一刻，李治徹底動了殺心，最終藉著廢王立武的風波，一舉逼死了長孫無忌。」
白易冷笑：「這個鍋，還得李世民背！你生前應該不止一次叮囑過李世民，萬萬不可讓長孫無忌大權在握吧？可這老登偏不聽。若他聽了你的話，哪來這麼多禍事？讓他別過度寵溺李泰，他不聽，把幾個嫡子當蠱蟲養——依我看，老登晚年確實昏聵糊塗。」
長孫皇后：「……」
……
大唐，
貞觀元年。
貞觀大殿之上，方才還議論紛紛的朝臣們，此刻全都愣住了。
李世民難以置信地盯著長孫無忌，身形微微發顫，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：
「無忌，你竟……」
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瞬間冷汗浸透後背，慌忙跪倒在地：「陛下，是臣等失察之過，還請陛下息怒！」
李世民還沒開口，旁邊已經有人先急了——
長孫皇后又氣又急，出聲打斷：「二郎！我往日勸了你多少回，你怎麼偏偏就是不肯聽！真是氣死我了！」
話音剛落，竟氣得暈了過去。
李世民心頭猛地一揪，連忙一把將人抱住，聲音頓時軟了下來，一邊輕撫她的後背一邊柔聲哄道：
「觀音婢莫哭，朕知道錯了，往後一定聽你的勸，你千萬別動氣，傷了身子。」
見皇后氣急攻心昏厥，李世民徹底慌了神，扯著嗓子喊：「來人！快傳御醫！觀音婢，你可千萬別嚇朕！」
雖然距離觀音婢離世還有十年的時間，但他現在是越發愛惜這位皇后了。
御醫匆匆趕到，診脈後稟報：「陛下放心，皇后娘娘本就體弱，此番是急火攻心才昏了過去，靜養幾日便無大礙。」
李世民這才稍稍鬆了口氣，命人將長孫皇后好生扶下去歇息，自己則重新抬眼望向天幕。
……
現代，
長孫皇后仍舊滿臉難以置信，追問道：「哥哥終究是被權利迷了心智。」
白易嘆了口氣：「當一個人登上那個位置，就很難再下來了，這就是人性。」
「白易，你再說說我大唐的情況。」
長孫皇后抿著嘴道。
白易拍了拍身上的衣服，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道：「其實，除了太子李承干造反，高陽公主也造反了，此事牽連甚廣，李世民因此一病不起，之後不到一年，便病逝了！」
「高陽？造反？」
長孫皇后直接懵了。
這些孩子，怎麼都愛造反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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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……】
白易看著長孫皇后一臉懵逼的樣子，笑道：「房玄齡去世後，嫡長子房遺直按規矩承襲梁國公爵位，老二房遺愛只撈了個閒差。高陽公主仗著皇女身份驕縱跋扈，逼著房遺直把爵位讓出來，被拒之後懷恨在心，轉頭向高宗誣告房遺直對自己無禮。」
「後來高陽公主拉上房遺愛、荊王李元景、薛萬徹、柴令武一幫人，覺得李治性格軟弱好拿捏，就謀劃著名發動政變奪權。結果事敗露了，高陽公主、巴陵公主、荊王李元景、吳王李恪全被賜死，房遺愛、薛萬徹、柴令武三個駙馬當眾問斬。房遺直被貶為庶人，房府抄沒，子孫全部流放。」
他又補了一句：「房玄齡一輩子忠良，死後卻落了這麼個牽連滿門的結局。最荒唐的是高陽公主，太宗把她寵得無法無天，後來她居然和僧人辯機私通，還讓自己丈夫房遺愛在門外把風，堪稱千古奇聞！」
「後來事情敗露後太宗勃然大怒，把辯機當街腰斬。高陽因此對父親生出怨憤，等到太宗駕崩時，她臉上連一絲哀容都沒有。」
長孫皇后聽得瞠目結舌，連連搖頭：「高陽怎會如此不知廉恥……」
她捂著臉滿心無奈，「我大唐怎麼會有這麼多政變禍亂！」
白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：「娘娘啊，這才哪到哪啊，你們大唐前後二十一位皇帝，正常平穩即位的只有六個，朝堂政變多得數不過來。」
「玄武門之變、神龍政變、唐隆政變、先天政變，這還沒算中間各種造反的，也沒算安史之亂後那些接二連三的朝堂動盪。」
長孫皇后捂著臉苦笑，聲音都結巴了：「這……怎麼會這樣……難道真是二郎當年開了個不好的頭？」
白易想了想，點頭道：「你也別太自輕，你們大唐和漢朝並稱，後世叫『強漢盛唐』。咱們現代還有句玩笑話——『玄武門大舞台，有夢你就來』，大唐皇帝沒經歷過玄武門那檔子事，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正宗的。」
長孫皇后瞠目結舌，嘴角抽了抽：「我這大唐……到底還能不能好了？」
白易笑著寬慰：「別看政變頻發，但大唐君臣沒有孬種，而且大唐也是歷代大一統王朝里存續很久的朝代，國祚二百八十九年，差不多三百年了，已經很了不起了。」
兩人這番對話，句句顛覆認知。
天幕前，歷朝歷代的帝王臣子看得目瞪口呆，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。
「這大唐也太亂了吧？這麼多政變還能撐這麼久？」
「就是啊，連公主都敢造反，還有皇后當女帝的……就離譜！」
「公主公然給駙馬戴綠帽子，真是個神奇的朝代！」
腐儒們更是跳腳大罵：「李唐皇室毫無禮法！開國就兄弟相殘、父子反目，全靠政變奪權！儲位混亂，逆叛不斷，婦人干政、權奸亂朝、宦官弒主，樁樁件件都占全了！堂堂天朝上國，內里骨肉相殺、君臣相殘，綱常敗壞，古來罕見！」
……
春秋時期，
孔夫子一拳捶斷桌案上的木板，怒斥：「國無定儲，朝無禮法，恃武力而輕仁德，大唐難久！」
子路嘆氣：「老師息怒，這唐朝真是一言難盡，難怪後世說『亂唐』……百姓何其無辜啊。」
孔夫子沉默片刻，沉聲道：「立刻啟程，轉道去秦地。」
……
大秦。
咸陽城，
嬴政扶著額頭，滿眼嫌棄：「寡人廢分封、立帝制，本就是為了杜絕宗室內亂。李唐骨肉相殘、政變頻發，簡直是笑話！」
李斯上前：「陛下，我大秦定要引以為戒，這大唐實在是……太不成體統了！」
扶蘇跟著點頭：「父皇放心，我大秦絕不會像大唐那樣亂象叢生。」
嬴政欣慰地看了他一眼，但隨即眉頭猛地一擰，豁然起身，龍袍翻飛，厲聲道：「那後世的小子說大唐存在時間較長、接近三百年，這是什麼意思？寡人的大秦連三百年都撐不到嗎？」
帝王一怒，滿朝文武瞬間冷汗涔涔，無人敢應聲。
……
大唐。
貞觀元年。
李世民臉色一連幾變，紅了又白、白了又黑，踉蹌著倒退幾步，一屁股跌坐在地，終於壓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。
「陛下……」
滿朝文武驚呼一片，御醫快步上前。
他雙目赤紅、牙關緊咬，抬手揮退了御醫，就那麼呆坐在地上，目光空洞地望著天幕。
滿朝文武見帝王這般頹然模樣，無一人敢上前，就連魏徵也默然閉了嘴。
尉遲敬德悄悄拉了拉魏徵的袖子，朝李世民努努嘴，意思是「你不是能說嗎？上前勸勸啊」。
魏徵白了他一眼，站著沒動。
良久，
李世民才沙啞開口，嗓音粗糙得像砂紙在石面上磨：「朕的大唐……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？是朕的錯，朕當初不該奪位……可朕早已幡然改過、竭力修正，為何後世還是如此……」
他滿臉悔恨地望著眾人，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：「無忌，你告訴朕，是不是朕當真做錯了，上天才會這般懲戒朕、懲戒整個大唐？」